亡骸山脊的晨雾,像一块浸透了亡魂叹息的裹尸布,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它无声无息地从山谷间升腾而起,吞没了嶙峋的黑色岩石。

    将整道横亘在埃拉西亚与赛雷斯帝国东境之间的雄伟防线,都拖入了一片混沌的乳白之中。

    能见度不足二十步,空气里满是潮湿的泥土和腐烂草木的味道。

    士兵铠甲叶片偶尔碰撞的轻响,也被这浓雾吸收,变得沉闷而遥远。

    亚历山大正骑马前行。

    晨间的湿气凝结在他那身做工精良的银灰色指挥官甲胄上,汇成细小的水珠,顺着盔甲边缘雕刻的狮鹫纹路缓缓滑落。

    他没有戴头盔,那一头耀眼的红发如同在雾中燃烧的火焰。

    “将军。”

    一名骑士队长,出现在他的身后,单膝跪下,声音压得极低。

    “最后一批斥候已经回报,情报确认无误。”

    “前方三十公里处的红叶谷,康纳利侯爵的主力部队依旧在原地驻扎,他们的警戒范围……甚至没有覆盖到谷口两侧的密林。”

    “知道了。”

    亚历山大点了点头,声音平淡无波,

    他缓缓看向前方,目光似乎穿透了晨雾,落到了红叶谷。

    “一群早已被安逸和傲慢蛀空了骨头的绵羊,却还妄想着能守住狮子的地盘。

    “传我的命令。”

    “狮鹫之爪行动,正式开始。”

    “命第三、第四轻骑兵团,即刻出发,你们的目标,是他们的心脏——红叶谷的补给线。”

    “记住,像狼群一样撕咬,不要与他们的主力部队进行任何正面冲撞,我要在日出之前,看到红叶谷的后方,燃起冲天的火焰。”

    “是,将军!”

    早已集结待命的两支轻骑兵团,如同两道无声的溪流,悄然分流。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马蹄上包裹着厚厚的麻布,士兵们的嘴里咬着削尖的木棍,只有铠甲叶片在行动间发出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很快,这两支总数超过两千人的精锐轻骑兵,便如同鬼魅般,彻底消失在了那片无边无际的浓雾深处。

    与亡骸山脊内那紧罗密布的氛围截然不同,红叶谷内,此刻却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谷地中央,有一座用无数华贵丝绸和名贵木材搭建而成的巨大帐篷——“金色鸢尾花”。

    帐篷内,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各种山珍海味,烤得滋滋冒油的全羊,堆积如山的珍奇水果,还有从遥远的西境运来的上好葡萄酒。

    不得不说,还是贵族老爷们会享受。

    悠扬的乐曲声中,十几个衣着暴露的舞女正扭动着曼妙的腰肢。

    而康纳利侯爵,此刻正搂着一个美艳的舞女,将一杯殷红的葡萄酒,一饮而尽,脸上带着几分醉意。

    “侯爵大人,我们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餐桌旁,一个看起来比较年轻的男爵,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忧虑。

    “斥候回报说,最近埃拉西亚那边的活动,越来越频繁了。”

    “频繁?”

    康纳利侯爵听到这话,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松开怀里的舞女,不屑地冷哼一声。

    “我的朋友,你太多虑了。”

    他拿起桌上的一串紫色的葡萄,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那群埃拉西亚的乡巴佬,不过是一群刚刚学会直立行走的猴子,仗着几年前偷袭得手,就真以为自己能跟我们伟大的帝国掰腕子了?”

    “他们的王国之光?哼,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罢了,我敢打赌,他现在,正躲在他母亲的怀里,哭着喊着要喝奶呢。”

    他那充满了侮辱性的笑话,引得帐篷内的一众附庸贵族们,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就是!侯爵大人说得对!”

    “战争,只需要让那些低贱平民上去送就好了,而我们贵族考虑的就多了,要优雅地享受胜利的果实!”

    年轻男爵看着眼前这幅醉生梦死的景象,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

    “咻——!”

    一声极其尖锐刺耳的破空之声,毫无征兆地,从帐篷外响起!

    紧接着,一支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箭矢,如同从天而降的火流星。

    “噗”的一声,穿透了厚实的丝绸帐篷,精准地,钉在了康纳利侯爵面前那只还没来得及啃的烤全羊上!

    帐篷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笑声,都戛然而止。

    康纳利侯爵脸上的醉意,瞬间就醒了一大半。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支还在“滋滋”燃烧的箭矢,大脑一片空白。

    “敌……敌袭?”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帐篷外,便传来了一阵阵充满了惊恐的呐喊和凄厉的惨叫!

    “着火了!粮仓着火了!”

    “敌袭!是埃拉西亚的骑兵!”

    康纳利侯爵连滚带爬地冲出帐篷,眼前的一幕,让他如坠冰窟。

    只见不远处的粮草堆放区,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无数个身披轻甲,手持弯刀和短弓的埃拉西亚骑兵,如同从地狱里钻出来的鬼魅,正骑着战马,在他的营地里横冲直撞。

    他们三五成群,配合默契,如同狼群般,不断地撕咬着他那早已乱成一锅粥的军队。

    一个帝国重步兵刚刚举起手中的塔盾,还没来得及结成阵型。

    侧面就有两名骑兵高速掠过,手中的投矛精准地,从盾牌的缝隙中刺入,带起一蓬血花。

    另一处,几名帝国弓箭手刚想弯弓搭箭,头顶便落下一片密集的箭雨,将他们瞬间射成了刺猬。

    “集结!快给我集结!”

    康纳利侯爵声嘶力竭地吼道,他拔出腰间那柄华丽的佩剑,试图指挥军队进行反击。

    然而,他的命令,早已被淹没在了士兵们惊恐的尖叫和混乱的马蹄声中。

    他的军队,就像一盘散沙,被埃拉西亚的骑兵,轻松地分割、包围、然后……屠戮。

    康纳利侯爵看着眼前这堪称一边倒的屠杀,那张因为纵情酒色而有些浮肿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他扔掉手中的佩剑,转身就想逃跑。

    然而,他刚跑出没几步。

    一道黑影,从旁边冲了出来,一脚踹在他的膝盖窝上。

    “扑通!”

    康纳利侯爵双膝一软,整个人烂泥般跪倒在地。

    冰冷的刀锋,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康纳利侯爵,我家将军,想请您过去喝杯茶。”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