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尔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

    他不止一次亲自带着骑兵队冲进山林,想把那些烦人的苍蝇碾碎。

    但每次的结果都一样。

    除了被树枝刮得灰头土脸,什么都找不到。

    那些山民就像是林子里的猴子,滑不溜手,在复杂的山地里来去自如。

    等到太阳的边缘已经开始触及西边的山脊时,疲惫不堪的狮鹫军团才终于抵达了枫林镇外。

    然而,这座小镇的气氛却透着一股诡异。

    街道上空无一人,店铺的门板上得严严实实,甚至连一声狗叫都听不到。

    镇民们仿佛都人间蒸发了,只留下这座空荡荡的镇子,在黄昏中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所有士兵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镇子另一头,那座孤零零矗立在山坡上的城堡。

    “这帮帝国乡巴佬在搞什么鬼名堂?”

    法尔不耐烦地啐了一口,“管他呢!传我命令,全军……”

    “等等。”

    蒙特抬手阻止了他。

    “干什么?天都快黑了,我们难道要在野地里过夜?”

    法尔瞪着眼,“直接攻下那座破城堡,正好让士兵们在里面好好休息一晚!”

    蒙特摇了摇头,他指着那座在暮色中轮廓越来越模糊的城堡,眼神锐利如刀。

    “你不觉得太安静了吗,法尔?”

    “安静?”

    “是的,安静得不正常。没有求援的钟声,没有慌乱的呼喊,甚至连一丝灯火都没有。”

    蒙特的声音很低,他没有明说,但法尔心里同样很清楚。

    “你是说……有埋伏?”

    法尔虽然暴躁,但并不蠢。

    “小心一些最好。”

    蒙特一锤定音,“传令下去,军团在镇外安营扎寨!派出双倍的哨兵,加强警戒!在搞清楚城堡里的情况之前,任何人不准擅自行动!”

    法尔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蒙特的决定是最稳妥的。

    他只能恨恨地瞪了一眼那座黑漆漆的城堡,仿佛要把它的墙壁瞪穿。

    ……

    安德鲁子爵的城堡上,气氛同样凝重。

    利普和德文希尔伯爵并肩站在城垛后,眺望着远处那片正在迅速成形的军营。

    夜幕降临,埃拉西亚的军营中亮起了篝火,从城堡上看去,就像一片坠落到地上的星海,连绵不绝,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每一堆篝火,都代表着一群磨刀霍霍的敌人。

    “足足六千人……”

    德文希尔伯爵的声音有些干涩。

    利普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那片星海。

    骑兵营在外,步兵营在内,指挥中枢被层层保护在核心,辎重和补给则在营地的最后方。

    整个营地井然有序,攻防兼备,老练从容。

    有点难办啊。

    不过,他现在有火铳了呀。

    “放心吧,阿兰叔,要对我们的火铳有信心。”

    他指了指城垛后面,士兵们那黑洞洞的铳口正悄悄探出,像蛰伏在巢穴中的毒蛇。

    “想必你也看到了火铳的厉害了吧?”

    德文希尔伯爵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了之前的武器演示上。

    他亲眼看到,那黑黢黢的铁管子里喷出的弹丸,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鸣,轻而易举地将五十步外披着双层锁子甲的木靶打得四分五裂。

    那种恐怖的穿透力,是他戎马一生都未曾见过的。

    想到这里,他心中的忐忑确实消散了几分。

    “这火铳……着实厉害。”

    德文希尔伯爵不得不承认。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以一个老将的眼光重新评估战局。

    “再加上那些神出鬼没的山民在外围袭扰,如果磐石城的伊莎小姐能及时派出援军……或许,我们真的能将这两个军团抵挡在这里。”

    翌日清晨的薄雾中,一骑快马从狮鹫军团的大营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名身披锁子甲的骑士,他没有携带武器,手中高举着一面代表谈判的旗帜。

    他在距离城堡弓箭射程之外的地方勒住战马,清了清嗓子,用灌注了斗气的声音高声喊道。

    “城堡里的人听着!”

    “王国已经拿下了你们新划分的艾瑟兰德州,赛雷斯帝国已经抵挡不住狮鹫军团的兵锋,现在打开城门投降,将军大人可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

    “若负隅顽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劝降的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城堡上一片寂静,仿佛无人听闻。

    骑士等了片刻,正准备再次开口。

    “咻——”

    一支羽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从城堡的箭塔上疾射而出,不偏不倚地钉在了他面前不到一米远的土地上,箭羽兀自嗡嗡作响。

    这便是他们的回答。

    骑士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冷哼一声,猛地一拉缰绳,调转马头,飞驰回营。

    “看来,他们是选择了一条死路。”

    蒙特得到骑士的汇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一群不知死活的蠢货!”

    法尔一把将手中的头盔扣在头上,发出一声闷响,“正好!我早就等不及了!传令!攻城!”

    小主,

    “咚!咚!咚!”

    沉重的战鼓声在埃拉西亚的军营中响起,如同巨人的心跳。

    士兵们如同蚁群般涌动起来,开始组装那些拆卸开来的攻城器械。

    巨大的冲车被缓缓推出,它那由整根巨木制成的撞锤上,包裹着厚厚的铁皮,顶端是一个狰狞的铁质狮鹫头颅。

    士兵们在冲车上方搭建起坚固的铁棚,形成一个移动的堡垒,以抵御来自城墙上的攻击。

    十架高大的攻城梯被竖立起来,像一排排伸向天空的黑色肋骨。

    弓箭手将成捆的箭矢堆放在脚边,只等一声令下,便要将死亡的骤雨倾泻到那座小小的城堡上。

    一个小时后,准备工作完成。

    随着蒙特手中令旗的猛然挥下,进攻正式开始!

    数十架攻城梯被士兵们扛着,向城堡靠近。

    “嗡——”

    箭矢腾空而起,像一片乌云,遮蔽了刚刚升起的太阳,带着死亡的呼啸声,朝着城堡的城墙覆盖而去。

    城墙上瞬间响起一片密集的“咄咄”声,守军们纷纷蹲下,将身体缩在城垛后面,一时间被压得抬不起头。

    “冲车!前进!步兵!跟上!”

    在箭雨的掩护下,埃拉西亚的步兵们举着盾牌,组成密不透风的盾墙,护卫着沉重的冲车,开始向城堡大门缓缓推进。

    “稳住!等他们再近一些!”

    德文希尔伯爵在城墙上大声咆哮着,一支流矢擦着他的头盔飞过,激起一串火星。

    埃拉西亚的士兵们推进得很快,转眼间,冲车距离城门已不足百步。

    扛着云梯的士兵也开始加速,准备冲刺。

    胜利似乎已唾手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