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河,这条贯穿图拉真州的大动脉,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终于名副其实了。

    它很快将不再是一条流淌着清水的河流,而是一条被鲜血、断肢和破碎甲胄填满的死亡之痕。

    两岸的平原上,此时此刻,聚集了整个图拉真州目前最为庞大的军事力量。

    西岸,是苏拉公爵的防线。

    八个军团,两万多正规军,加上漫山遍野的十万征召民兵和后勤。

    营帐连绵数十里,一眼望不到头,做饭时的炊烟能把天上的云都给熏黑了。

    中军大帐里,气氛压抑得像是在开追悼会。

    苏拉公爵坐在大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墨汁。

    他的左手边,是被赎回来的“卧龙”瓦尔特伯爵,右手边,是同样刚从地牢里爬出来的“凤雏”格拉特伯爵。

    这两位曾经意气风发的贵族,现在缩着脖子,眼神闪烁,像是两只刚被拔了毛的鹌鹑。

    “都给我听好了!”

    苏拉公爵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地图上的棋子乱跳。

    “这一次,是生死存亡!”

    “庞培那个疯狗带了十个军团!整整三万正规军!还有十几万那些该死的泥腿子!”

    “我们没有退路!谁要是敢后退一步,我就把他全家都挂在旗杆上当风干腊肉!”

    东岸,庞培侯爵的阵营则是另一番景象。

    战鼓雷动,号角长鸣。

    作为“南境之鹰”,庞培侯爵骑在他那匹标志性的黑色战马上,一身铠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看着河对岸那看似庞大实则臃肿的防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自信的弧度。

    “看见了吗?”

    他举起手中的马鞭,指着对岸那面有些萎靡的九头蛇旗帜。

    “那就是一头快要老死的肥猪!”

    “他的肉是臭的,但他的血是热的!他的金库是满的!”

    “传令下去!全线压上!”

    “第一个登上对岸的,赏金币五千!封男爵!”

    “杀!!!”

    随着庞培侯爵的一声令下,战争这台巨大的绞肉机,轰然启动。

    “咚!咚!咚!”

    战鼓声如同密集的心跳,震得河水都在颤抖。

    庞培军团的先锋,是由无数征召民兵组成的敢死队。

    民兵们手里拿着简陋的木盾、门板,甚至仅仅是一捆干草,在督战队明晃晃的刀光逼迫下,发出绝望的呐喊,冲进了冰冷的红河。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用命,消耗对面的远程火力,给后面的正规军铺路。

    “放箭!放箭!”

    对岸,苏拉军的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漫天的箭雨如同黑色的乌云,带着死亡的呼啸声,噼里啪啦地砸向河面。

    “噗噗噗——”

    利箭入肉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河水瞬间被染红,无数尸体顺流而下,相互碰撞,还没等尸体漂远,后面的人就扒开前面人的尸体,继续向前。

    这是一场用生命堆砌的过河游戏。

    “投石机!放!”

    庞培侯爵也不是吃素的。

    在他身后,数十架巨型投石机发出了一连串嘎吱声。

    “呼——呼——”

    巨大的石块划破长空,狠狠地砸向苏拉军的滩头阵地。

    “轰!轰!”

    血肉横飞,碎石四溅。

    一个苏拉军的步兵方阵直接被砸缺了一角,几十个士兵瞬间变成了肉泥。

    眼看炮灰们已经消耗了对方大量的箭矢,并且在河滩上站稳了脚跟,庞培侯爵果断投入了主力。

    第一、第二、第三军团,三支最精锐的重装步兵,如同三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插进了红河。

    他们身披重甲,无视那些稀疏的流矢,靠着一艘艘运兵船,一步步逼近对岸。

    “挡住!给我挡住!”

    苏拉公爵在中军高台上看得眼皮直跳。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两位“爱将”。

    “瓦尔特!格拉特!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你们带着各自的混编军团,去守左翼!要是让庞培的人从那边上来,你们就提头来见!”

    瓦尔特和格拉特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苦涩。

    这哪里是戴罪立功,这分明就是让他们去填坑啊!

    但军令如山,两人只能硬着头皮,带着各自的混编部队(大部分是抓来的壮丁),顶了上去。

    战场的左翼,是一片浅滩,这里的河水较浅,是庞培军进攻的重点之一。

    负责进攻这里的,是庞培侯爵麾下以凶悍着称的第五军团。

    “杀啊!!”

    他们的攻势极其凶猛,根本不讲究什么阵型,就是一窝蜂地往上冲,手里拿的都是加重的战斧和链枷,破甲伤害极高。

    瓦尔特伯爵站在后方,看着那群嗷嗷叫着冲上来的敌人,不知怎么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那天晚上在赤铁城被一百个发光蓝人支配的恐惧。

    他的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转筋。

    “顶……顶住!督战队!谁敢后退就砍了谁!”

    他色厉内荏地吼着,自己却悄悄往后缩了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格拉特伯爵更是甚至连马都不敢骑了,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只露出一双绿豆眼观察战况。

    “轰!”

    庞培军的一名千夫长,挥舞着巨斧,一斧头劈碎了苏拉军一名士兵的盾牌,顺带削掉了半个脑袋。

    鲜血喷了那个千夫长一脸,让他看起来更加狰狞。

    “苏拉的狗腿子们!爷爷来收你们的命了!”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瓦尔特伯爵那本就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线。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把他拍飞的卢修斯,看到了那个要把他做成地毯的女皇。

    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犯了!

    “不……不能硬拼……”

    瓦尔特伯爵哆嗦着嘴唇,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保存实力……对!保存实力!只要人还在,就有机会……”

    于是,在这个关键时刻,这位指挥官做出了一个足以载入瓦尔特家族耻辱史的决定。

    “传令!向后转进!收缩防线!我们要利用地形优势!”

    “转进?”

    传令兵都愣了,“大人,后面是一片烂泥地啊!”

    “少废话!执行命令!”

    随着瓦尔特伯爵的撤退命令下达,原本还在苦苦支撑的防线瞬间崩塌。

    士兵们一看伯爵大人想跑,那还拼什么命?

    “跑啊!贵族老爷都跑了!”

    原本还算整齐的防线,瞬间演变成了一场大溃败。

    两个混编军团,五千多人,外加上万的征召民兵(填线炮灰),被庞培军的一千人先锋撵得像鸭子一样满地乱窜。

    “废物!两个废物!”

    中军高台上,苏拉公爵看到左翼那像雪崩一样的溃败,气得眼前一黑,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

    “那么多钱赎回来两头猪!不!猪都比他们强!猪急了还会拱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