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一辈子安居乐业的镇长,做出了一个普通人面对战争到来时都会做的决定。

    “收拾东西, 跑!”镇长斩钉截铁地说。

    只可惜他逃跑的决定做的快,却也不如天临堡的兵快。

    镇长携家带口、装好财产匆忙离开, 只来得及走出自己宅子, 在经过西林镇当中的广场时, 一道凛冽的破空声划破夜晚的黑暗——

    “铛!”的一声,一支飞箭精准无误地钉在了镇长的头顶。

    中年人当场吓软双腿,跪了下来。

    他抬起头,这才注意到百米开外黑夜中的人影。此时镇长才惊觉,突袭并没有带来喧嚣和惊叫,深夜的西林镇甚至没有多少火光亮起。直至黑夜中的人影策马来到他的面前,他才看清打头之人的容貌。

    红发绿眼,身着皮甲,一把红色的长弓把握在手,年轻且俊秀的面孔中写满了冷漠和嘲讽。是个女人,或者说少女也不为过,只是窈窕的身形和美丽的容貌并没有削减她的威严和肃杀之气。

    镇长恍然想起来,相传西林公爵的长女艾拉,确实有着一头继承于公爵本人的红发。

    “想去哪儿啊,”马上的少女扯了扯嘴角,“镇长大人?”

    “……”

    镇长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马上的少女一哂,转头看向后方:“阿洛伊修斯人呢?”

    一个少年的声音从后方响起:“他在后面,要叫他过来吗?”

    “不用,直接去市政厅,”少女说,“把镇长送回家里,找个人看着。”

    送回家里?

    年过半百的镇长大人,任由天临堡的士兵把自己从地面上拎起来,怎么拖家带口跑出来的,又怎么被拖家带口的送了回去。

    走进家门后,他才恍恍惚惚地意识到:西林公爵的女儿这是……不打算杀自己?

    ——艾拉当然不会杀镇长。

    她是来占地盘的,又不是来屠村的,没事杀一个这辈子都没见过血的无辜人有什么意义。艾拉带兵来到市政厅门前,翻身下马走进大厅,阿洛伊修斯已经在其中等待了。

    没有了奥利安德,离开天临堡的阿洛伊修斯只能靠盲文和掌心写字与他人沟通。但饶是如此,一名活了几千年的纯血精灵在战争状态中依然能够起到很大的作用。

    艾拉走向前,阿洛伊修斯所有所感地抬头。

    身边的士兵取了纸张给他,阿洛伊修斯流利地写下了想说的话:“城镇损失如何?”

    艾拉低了低头,而后伸出手。

    她的指尖落在阿洛伊修斯的手背,纯血精灵立刻会意,翻转手腕,把掌心展露给艾拉。

    “损失控制到了最小,”艾拉在他掌心里写,“没有平民受伤,我也没杀镇长。”

    阿洛伊修斯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是他在离开天临堡之前与艾拉说好的——不伤平民,不杀镇长。实际上不用他说艾拉也明白,她也不是什么丧心病狂到要拿着一市镇的人命要为威廉·沃恩报仇的疯子。

    西林镇没什么兵力,这次突袭没有损失一兵一卒就将城镇占领了下来,至于遭受的抵抗?打头冲锋的骑士进城大喊一句“在家就不会受伤”,西林镇里的居民压根就没开灯上街的。

    阿洛伊修斯说,战争分为两种,一种是不义之战,一种是正义之战。沃恩堡受摄政王布雷安利诱,企图软禁天临堡长女,座下最受信任的骑士生死未卜。作为复仇,他们的战争便是正义之战,而挑起战争的一方则陷入不义的局面。

    当时的艾拉不过一哂,这类托词她听过太多了。没见过战争还没打过游戏、没学过历史吗?但凡打仗就没有正义不正义的,说到底就是利益问题。

    而纯血精灵竟然非常认同艾拉的态度。

    “你说得对,艾拉,”当时的阿洛伊修斯说道,“作为未来天临堡的继承人,我希望你别将这类说辞放在心上。但同时你也要记住,别人会将这类说辞奉为圭臬。”

    艾拉沉默许久,到底是接受了阿洛伊修斯的话语。

    因此,不管从良心上讲,还是从“道义”上讲,这次占领西林镇,他们都不能伤害平民。甚至艾拉和阿洛伊修斯达成一致,连镇长也在赦免名单内——他经营西林镇兢兢业业几十年,从未出过什么差错,何必为了威廉他哥那个神经病牵连在内?

    没有伤亡是最好的结果,因此站在市政厅内的阿洛伊修斯,无声地拍了拍艾拉的肩膀。

    这是平日里父亲最爱做的动作。每次加文·韦斯特试图鼓励自己的女儿,或者想要表达什么正面感情又难以开口时,总是喜欢无言地拍拍艾拉的肩膀。

    艾拉知道父亲想说什么——“有他在。”

    而现在,加文·韦斯特并不在西林。阿洛伊修斯的动作让艾拉有些恍然,好像他也在做出什么允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