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怒喝,“来人,请家法!”

    “爹爹,你疯了吗?”容音华不敢相信他知道了自己和济哥哥的关系,还敢这样对待自己,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慢!”容祖父却在此时出声制止了儿子。

    “父亲?”容父不解地看向他。

    而容音华则大松了一口声,爹爹怕是魔疯了,好在祖父还看得清形势。

    “你想将此事弄得人尽皆知吗?”容祖父早在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清退了下人,连老太君等人都听了他的吩咐回房了。

    如今这屋子里只有他们祖孙三人,只不过容父两人之前只顾着争吵没有发现罢了。

    “还是父亲想得周到。”容父羞愧地垂下头。

    他方才真是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太子为何会单独把他们留下来私底下说起这事?还不是顾着情分给他们留一丝体面。

    他倒好,大吵大叫的,差点自己把事情捅了出去!

    虽然府里的下人都是签了死契的,但谁敢保证他们不会按捺不住往外传?

    若此事被人知晓,别说他们容家的女人以后在外面再也抬不起头来,就连太子也不好再装聋作哑饶过他们,到时候容家可就真的完了!

    容祖父见他知道错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什么苛责的话,尔后扫了一眼面有得色的孙女,淡漠地说道:“你的嫡女音华突发怪病,药石无医,过两天便宣布她病逝吧!”

    “是,父亲。”容父沉痛地道,“音华这孩子命薄,未曾出嫁便病故,按族规入不得祖坟,到时候我会另寻一处地方葬了。”

    “祖父,爹爹,你们在胡言乱语什么?我明明好好地站在这里!”容音华终于感觉到不对劲了,慌道,“你们想对我做什么?济哥哥说过会封我为皇后的,你们敢违抗旨意吗?”

    容父听了她的话后脸色却变得更加难看了:“我原以为你是不懂事受了韶阳济的哄骗,原来他要逆反之事你也是知情的!”

    “你、你 ”他指着自己的女儿,气得直跺脚,“我怎么生养出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早知道今日,还不如在你一出生的时候就将你掐死!”

    容音华顿时感到脸上火辣辣地疼,她何曾被这么指着鼻子骂过?

    “爹爹说话可谨慎着些,”她沉下脸威胁道,“很快我就是当朝皇后了,以后容家的荣华富贵还要指着我呢!”

    “我看你是想做皇后想得魔怔了!”容父冷笑,“太子殿下不要你,就跑去跟韶阳济勾搭,可惜他是个不能成事的,如今已经失败被擒,成了阶下囚了!”

    “什么?”容音华惊呼,“不可能!济哥哥怎么可能失败?”

    明明上一世他全靠自己就成功地登上了皇位,这一世还有她在假装不经意地给他传递东宫之中的消息,怎么可能反而败了?

    “你在骗我,你们都在骗我对不对?”

    她用力地睁大了眼睛,想从父亲和祖父脸上看出说假话的痕迹,然而她只从中看出了他们对她的失望和恼怒。

    “你以为豁出脸皮子去,搭上了韶阳济就可以坐享荣华富贵?”容父如今已经对她冷了心,说话也毫不客气,“可惜太子殿下早就看穿了他的阴谋,此次陛下假死便是为了将他引出来好一网打尽。”

    “皇上竟然是假死?”容音华用力摇着头连连后退,“不可能的,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不一样,为什么?”

    最终退无可退,靠着门板失力地跌坐在地上,一边摇头一边喃喃自语:“皇上明明是死了的,怎么会变成假死了?韶阳济会在今天打进皇宫,将皇族宗室一网打尽,就连韶阳焱那个短命鬼也死了个干净!”

    她猛地抬起头,一脸狰狞地大叫:“你们在骗我,我不信,我一个字都不相信!”

    “信不信随你罢,”容父冷冷地看着她,“反正你很快就可以见到韶阳济了,到时候你可以亲自问个明白。”

    第36章 仁善太子15

    韶阳济被禁于宫中之后不久, 趁着守卫的人不备便再度试图寻死,幸好被人及时发现又给拦下了。

    消息递到阳焱这里,他想了想, 决定去会会这个男主。

    这还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见到这个二皇弟,与原主记忆里永远低垂着头缩在阴影处的背景板不同, 在谋逆失败后他反而高昂起头颅,露出了那张其实十分英俊的脸。

    一见到他, 韶阳济脸上便露出了冷笑,傲然说道:“今日失败,是我技不如人, 要杀要剐随便, 但你若想折辱于我, 却是休想!”

    阳焱却没有就这件事与他纠缠, 而是问出了一个令他猝不及防的问题:“你很爱容音华?”

    韶阳济自从被擒之后,脸上第一次现出了慌乱, 不过他很快掩饰了过去,继续冷笑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与容家有不共戴天之仇,容家女更是我必杀之人。”

    阳焱没有戳穿他的强装镇定, 走到他身前的椅子上坐下,摆出一副闲聊的架式:“相信你也知道,母皇从前有意叫容音华做孤的太子妃, 所以常常派人接她进宫来玩耍。”

    韶阳济忍不住冷哼一声:“这些都是你的私事,我没有听的兴趣。”

    “这宫里的人心里都知道这件事,所以都敬着她,无论她想做什么、想去哪里,都是没有人阻止的。”阳焱不管他, 自顾自地说道,“不过容音华生性-爱洁,那些污糟之地却是从来不愿意踏足的,比如说……”

    见他脸上虽然仍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耳朵却情不自禁地竖了起来,阳焱轻轻一笑,接着道:“冷宫,就是她从来都不爱去的。”

    “你想说什么?”韶阳济这下明白他恐怕早已经看破了两人的关系,终于慌乱起来,“韶阳焱,你对付我就算了,音儿可是你的嫡亲表妹,你难道也要对她下手?”

    阳焱仍旧不理会他,继续说下去:“容音华八岁那年,突然向母后讨要昌苏宫的一个小宫女,这等小事母后自然不会拂了她的面子,当天便将那小宫女赐给她做侍女。”

    他别有深意地看着脸色开始变得惨白的青年,缓缓地说道,“那个小宫女有个别致的名字,叫做小莲。”

    “你什么意思?”韶阳济嘴唇颤抖,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但他却不愿意去想那个最坏的结果,“音儿是曾化名小莲帮过我,仅凭这一点你便要降罪于她吗?”

    “韶阳焱,做错事情的人是我,你不要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容音华真的无辜吗?”阳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从她嘴里打探了多少东宫的事情?前夜她突然传信约孤出宫又是为何?”

    “原来你全都知道……”韶阳济怔住,随后脸上露出一丝哀求,“看在音儿是你的表妹的份上,可不可以放过她?”

    “自欺欺人有意思吗?”阳焱看着他的眼神中透出些许同情,“你知道那个叫小莲的小宫女后来怎么样了吗?”

    韶阳济呆呆地看着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呐喊着叫他不要听,一定要阻止他说下去,可是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大约两个月后,孤听闻容音华身边有个侍女在大冬天掉进湖里淹死了,尸体和湖水冻在一起,太监砸开冰把她挖出来的时候粗手粗脚的,听说两条腿都被砸断了。”

    “真可怜,”阳焱啧啧两声,问道,“你说这个叫小莲的孩子,大冷的天一个人在晚上跑到湖边去做什么?”

    “不,这不是真的,你骗我,”韶阳济袖中的十指猛地握紧,手臂上才裹好不久的伤口随之裂开,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似的,只顾着恶狠狠地盯着对面的男人,“韶阳焱你在骗我对不对?”

    “随你怎么想,”韶阳焱把手一摊,满脸无辜地道,“孤只是给你讲一个故事而已。”

    说罢他站起身就准备离开。

    “不许走!”韶阳济却在此时大喝一声,作势向他冲来,不过很快就被候在一旁的侍卫扑倒在地。

    “韶阳焱你把话说清楚!”韶阳济整个人被压在地上不能动弹,脸上沾满了尘土却还用力地仰起头眼含祈求地看着他,哪里还有之前半分自傲的模样?

    “想要知道什么,你为何不问容音华本人呢?”阳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淡地说道,“既然你们情比金坚,孤便成全你们,特意替你向容力学讨了他的女儿,如何,孤这个皇兄对你还不错吧?”

    虽然明知道他不安好心,但韶阳济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他太迫切地想要知道真相了。

    哪怕这个真相可能非常残忍,可他宁愿清醒地去痛苦面对,也不愿意胡里涂地至死都被蒙骗在其中。

    见他放弃了挣扎,趴在地上默然无语,阳焱知道他短时间内恐怕都不会再想着寻死了,也没有继续往他心里扎钉子,拂了拂衣袖便转身离开了。

    事情至今为止一切都很顺利,他回宫的时候脚步轻松,不料才行至太子宫门口,便发现里面的人慌乱无比,一副人仰马翻的样子。

    “什么事如此吵吵闹闹的?”阳焱骤然出声,宫内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齐齐向他看来。

    “殿下,你可算回来了!”只愣了一瞬,其中一个小宫女便一脸惊喜地叫出声,其他人也像找到主心骨一样,脸上的惶恐消失了大半,一起跪在地上行礼。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阳焱将人叫起之后询问,却不料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什么?太子妃受到惊吓早产?”听完小宫女的禀报,他抬腿便快步向里走,并且质疑道,“为什么没有人来通知孤?”

    小宫女带着哭腔回道:“是娘娘说殿下在办正事,不许奴婢等人来打扰殿下。”

    阳焱知道这件事不能怪她,而且现在也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便没有多说什么,只闷着头大步前行。

    离太子妃寝宫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他突然听到里面有妇人的声音惊恐大叫:“不好了,娘娘难产了!”

    阳焱心中一跳,像一阵风一样飞速冲了进去,迎面正撞上满手血污的产婆。

    产婆见到他也是一惊,正要跪下行礼,却被他挥手阻止了,忙问道:“怎么就难产了?太医呢?可曾为太子妃诊治?”

    “殿下或许不太明白这个,”产婆面露难色,“产房向来是不许男人进入的,再说太医只会治病,可不管生孩子,就算来了也没有用!”

    阳焱不与她争辩,侧头吩咐手下人去请精通妇科的太医,以及通知皇后,自己则问道:“太子妃情况如何了?”

    那产婆还没来得及回答,产房里面又推门出来了一个人,张口就慌乱地叫道:“娘娘和小皇孙快不行了,如今一大一小只能保住一个,请殿下拿个主意。”

    “当然是保大的。”阳焱想也没想地说道。

    那产婆愣了一下,从事行业这么长时间,她极少听到这个答案,更何况说这话的人还是一国太子,那个被他放弃的是皇室血脉。

    心里感慨着太子妃好福气,她不敢耽搁福了福身便进去了,不料才一小会的功夫,她却又转了出来。

    “娘娘不肯,说叫奴婢定要保住小皇孙。”产婆无奈地说道。

    阳焱对此并不太惊诧,这个时代的女性大多都有一中自我奉献的精神,可以为父母、为丈夫、为子女献出所有的一切,唯独忘了她们自己,仿佛一生都是为别人而活。

    “这件事孤说了算,”他断然道,“孤要太子妃平平安安的,若是她有个什么闪失,孤拿你们是问。”

    被威胁的两个产婆只得又进去劝起太子妃,可惜她们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无论如何都要她们保住孩子子。

    生孩子这事还是要产妇配合,她不同意两人也没办法完成,只好又出来回复太子。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耽误一刻危险就多上一分,阳焱见此干脆不顾众人的阻拦直接进了产房。

    一进门他便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太子妃躺在产床上,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她脸上全被汗浸湿了,肚子高高耸起,身上搭着张薄被,双腿分开,光洁的小腿露在外面。

    “殿下怎么进来了?”太子妃虚弱地问道,一见到他便羞愤欲死,想要用薄被盖住自己的小腿,可是她如今浑身上下连动弹一下都难,还是产婆有眼色替她盖上的。

    “你都要寻死了,孤怎么在外面怎么还呆得住?”阳焱有些没好气地说道。

    不过现在看到她这副狼狈的样子,再多的气也消了,他只能劝慰道:“我们已经有了长子,这个孩子就算不幸没了也不打紧。”

    “如今你的身体紧要,切不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难道你放心得下承运?”

    “殿下,妾身怎么能放弃自己的亲生骨肉?”太子妃仍旧固执地摇头。

    第37章 仁善太子16

    见她说好的不听, 阳焱只好放了狠话:“行,你要寻死孤不拦着你,不过施夏月你可要想清楚了, 孤不可能不娶妻,等你死后新人便会进门。”

    “到时候承运和这个孩子可就要在继母手底下讨生活了, 没有亲生娘亲的看顾,他们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你可能想像?”

    “殿下!”太子妃惊叫一声,随即虚弱地笑了笑,“殿下何必拿这种话激妾身?既然您知道两个孩子的处境, 又怎么会不看顾一二?”

    “孤事务繁忙, 哪有那许多精力?”阳焱非常无情地说道, “此事就看你怎么选, 是丢下两个孩子自己面对将来的命运,还是保全好自身, 亲自护着承运长大?”

    “殿下 ”太子妃绝望地闭着双眼,“你不要逼妾身。”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阳焱丢下一句话便离开了产房。

    屋内静了一瞬, 其中一个产婆小心地劝道:“娘娘,太子殿下这是心疼你呢!娘娘就别再强了, 听奴婢一句劝,这孩子啊以后还会有的,您可要为小殿下考虑一下, 这继母哪比得上亲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