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嘉容跟原主一样的年纪,不过原主常年上战场风吹日晒的, 而他却在京中养尊处优,看起来要年轻五六岁不止。

    可如今的情况却完全调转了过来,阳焱这几年逐渐放下了军中的事务,把重心放在朝政上面,随着年龄的增长反倒看起来比之前年轻了许多。

    方嘉容却恰好相反,又是挨打、又是断腿的,锦衣玉食也变成了粗茶淡饭,过了好几年落魄的生活,整个人苍老了十岁不止。

    而且没有了权势赋予的底气,他的脊背也不像以前一样挺得笔直,看人的眼神不自觉地带了一些畏缩之气,乍一看与普通的平民百姓竟没多大的差别。

    “宁王,我有一笔交易想和你谈谈。”方嘉容没有行跪拜礼,称呼也不是那么客气,他强自挺起胸膛想表现得像以前一样,但略微忐忑的眼神还是暴露出了他的内心其实毫无底气。

    阳焱懒得与他在这一点上纠缠,随意地看了他一眼,道:“说。”

    他的眼神极淡,并没有什么情绪在里面,但方嘉容却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没叫自己怯懦地跪下去。

    一时不敢再对上男人的视线,他赶紧垂下眼眸道:“江如雪有一个极大的秘密,关系到大临朝的未来,我想以此做交换,恢复以前的身份和地位。”

    平民百姓的日子他真的已经过够了,也是他太过天真,才会相信了那个女人的鬼话,跟着她一起做什么生意。

    原本趁着大皇兄刚登上皇位,他四处走动游说一番未必没有机会,可是那时候他也不知道怎么昏了头,听信了那个女人的金钱万能论。

    一心认为只要手里有钱就可以招兵买马,找到机会杀回京城夺回自己失去的一切,结果钱没赚到不说,反而浪费了他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喔?是什么秘密?”阳焱面上露出一丝感兴趣的样子,实际上心里毫无波动,能让男主说出关系到大临朝未来这种话,无非就是她的真实来历曝光了。

    他真正好奇的是,江如雪怎么会如此愚蠢,将自己的身份轻易地告诉别人?要知道在原主看过的那本书中,她可是直到最后都紧紧地捂住这个秘密的。

    那时候男主可是为了她废除了后宫的,如此“深情”都没有令她解除戒心,今生他们已经快要变成怨偶了,又出于什么考虑会说出来的呢?

    “宁王想知道的话,要先答应我的条件才行。”方嘉容摇了摇头道。

    所谓不见兔子不撒鹰,他现在只能靠这个翻身,没有得到想要的承诺就说出来,他一点保证都没有,这他哪里肯?

    “呵 ”阳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的身份?本王完全可以令人将你抓起来严刑拷打,你猜你能挺得住多久不开口?”

    方嘉容的身体情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以前他也曾经用刑罚撬开过别人的嘴,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也能想像得到其中的痛苦。

    假如那些真的落在他的身上,他还真不敢说自己能熬得过。

    明白现在的自己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他咬咬牙只能无奈地道:“我相信宁王的品性,不会做出过河拆桥的事情,先告诉你也无妨。”

    他先把人架得高高的,以免自己说出来之后他会反悔,之后才道:“江如雪其实不是这里的人,而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一缕孤魂,不知怎么的占据了她的身体。”

    方嘉容本以为自己说出的这番话,会引得对方大惊失色,可是他很快就失望地发现,男人冷峻的脸上一丝波动都没有,仿佛他说的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他只好继续说道:“她所在的地方似乎和我们这边有所不同,所以她之前当众吟的那些诗词并不是她自己写的,而是来自一些我们所不知道的大文豪。”

    想到当初正是听见江如雪所“作”的诗才会对她产生了兴趣,方嘉容就有一种受骗的感觉,她的那些才气全都不过是剽窃而来的。

    就连她与众不同的性格,估计也是只为两个世界不同而已,说不定她在本身的那个世界,不过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女子。

    “些许诗词而已,本王并不认为可以影响到大临的未来,如果你只是想说这些,那请恕本王只能送客了。”阳焱作出一副并不太感兴趣的样子,想试探试探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方嘉容果然着急了,将自己知道的东西一股脑抖了出来:“宁王别急,江如雪那个世界比我们这边要发达许多,她不但知道如何提升粮食的产量,还会做很多我们这边没有的东西。”

    见宁王果真露出了些感兴趣的神色,之后他便将自己如何发现江如雪的异样,又怎样不动声色地套话,最后还用上了药物才确定了她的来历。

    阳焱这才恍然,他就说嘛,以女主的性格怎么会轻易将涉及自身安全的大秘密主动说出来,原来是经过接二连三的失败受到了打击,和男主吵架的时候说漏了嘴。

    方嘉容可不是傻子,能从一个出身不显的皇子一跃到比嫡长子更受宠爱,甚至可以说是挺聪明的,经过长久的相处又岂会发现不了她身上的对劲?

    或许在前世江如雪自以为将秘密捂得严实,但其实早就被他发现了,只不过那时候他大权在握,江如雪知道的那些东西对他有用,所以才没有捅出来。

    而这一世有阳焱在上面按着,哪怕他们知道再多东西也没办法出头,方嘉容才想到了用她来换取权势地位。

    真想看看女主在知道这一切之后,脸上会有怎样的表情。

    阳焱想到这里,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打断了他还在进行的讲述,道:“本王应下了,恢复你的皇族身份,不过四皇子府已经改作它用,不可能再还给你,不如以后你就住到皇宫里吧!”

    方嘉容的笑容还没有绽放开,就僵在了脸上,宁王这是什么意思,想把他软禁在宫里?

    而对方眼里的嘲弄让他明白自己的猜测是对的,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向往的是像以前一样,走到哪里都有人尊敬惧怕,过自在又富贵的生活。

    甚至他想得还要多一点,重新回到权利中心之后,他未必不可以好生操作一番,得到他梦寐以求的皇位。

    可是宁王的这番话打破了他所有的幻想,假如被困在皇宫里不能出来,就算恢复了身份又有什么用?

    方嘉容想抗议,可是阳焱一个眼神下去,他只能不甘地被人捂着嘴拖走了,等待他的将是衣食无忧,但失去自由的生活。

    至于被他卖了的江如雪,阳焱也很快派人去将她带了回来。

    他一直没有放弃过对两人的监视,从手下人的汇报当中知道她们这几年的日子不好过,等真正见到人之后,从表面上就可以看出的确如此。

    和男主一样,江如雪看起来像是苍老了十几岁,脸变得粗糙了,手上也全都是茧和小伤口,身上穿着灰仆仆的棉衣,哪里还有半分当年身为国公夫人的风光?

    她被人日夜兼程地带回京城,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见到阳焱之后脸上却瞬间露出了然的神色,倒弄得他有些莫明奇妙。

    第146章 护国战神23

    这不就是小说里常见的桥段嘛?位高权重的王爷一开始没把自己的王妃当回事, 等到失去之后才发现其实早就已经爱上了她,想方设法地要将她重新追求回来。

    结合这些年听到的消息,江如雪越想越觉得肯定就是这样, 否则的话都五六年了,宁王为什么还不再娶?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对此不屑于顾,可是经过这几年的磋磨她早就没有了未来人看老古董的傲气, 考虑事情也开始从实际上出发。

    宁王虽然为人冷硬了些,但各方面条件当真不错,长相算不上俊美, 可也眉目深刻、鼻梁高挺挺耐看的, 而且身材更高大挺拔,充满了男人的阳刚之气。

    最主要的是他还位高权重,这些年到处都能听到对他的赞誉之声,盛阁老的名气比皇帝还要大上许多。

    至于以前他对原身实施冷暴力,江如雪也不介意了, 大不了他不在府中的时候自己找些乐子,反而还自在些。

    况且听说他已经好几年已经不回边关了,说不定是经历过之前的事情之后懂得反省了,以后化身为忠犬事事围着她打转。

    想像太美好,江如雪差点笑出了声, 不过她很快强压下心中的喜悦,将一张脸绷得紧紧的。

    越难得到的东西才会越珍惜, 自己绝不能那么轻易答应回到他的身边, 得叫他多求一求才行, 万不能给他一种自己是他随时可以抛弃、又随时可以捡回来的错觉。

    阳焱没有读心术,万万没想到就在刚打照面的这么短短的一点时间里,她已经脑补了这么多东西, 只当她还保持着穿越者的优越感呢。

    心中冷笑了一声,直接把男主给卖了:“方嘉容之前来找本王,说了一些有趣的东西,你想知道是什么吗?”

    江如雪想过很多他可能跟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却不想他开场竟然提成了那个男人,脸色不由微微一变,心中惊疑地猜测起他的目的。

    难道说他虽然发现了自己不能忘情,但是却很介意她跟过别的男人,所以故意找她来想出一口心中的恶气?

    这个猜测使她有些慌张,她想要的是甜宠,不是虐恋情深啊!

    阳焱看到她面露惊色,还以为她是因为秘密被男主出卖了的原因,嘲讽道:“没错,方嘉容将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的事情告诉本王了,当年你为了他抛弃了一切,事到如今可后悔了?”

    江如雪虽然有些意外自己的来历居然暴露了,但她现在认为面前的男人是爱着她的,所以并没有太过惊恐。

    阳焱的本意是挑起女主对男主的仇恨,不过她却误会了,还以为他是介怀当年的事,立即捂住胸口做出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哀声泣道:“阿容,你为什么要出卖我?”

    “没错,我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是来自未来的一缕孤魂。”她爽快地承认了自己的来历,不过在关键地方却撒谎了。

    “就在嫁给你前不久,本来的江如雪生了一场重病,所有人都不知道她在一个晚上其实已经咽了气,后来好起来的人已经变成了我。”

    她特意将自己穿过来的时间往前说了一些,就是为了告诉宁王嫁给他的从头到尾都是自己,以免他纠缠到底爱的是哪一个,反正她有许多原身的记忆,也不怕被拆穿了。

    阳焱还不知道两人的想法根本就不在一条线上,完全不明白她为何要在这一点上骗自己,不过他并不在意,反而对她的反应非常满意。

    他继续刺激道:“方嘉容以此作为交换,希望恢复他的皇室身份,本王答应了,如今他已经重新做回了容王,住进了皇宫。”

    江如雪心里有些不高兴,方嘉容那个剑人出卖了她,居然还能回去当他的王爷,享受荣华富贵,盛阳焱难道就不知道惩罚一下女干夫吗?

    不过也有可能他是怕自己还爱着方嘉容,所以才不敢冒然地伤害他,唉!即便是重权在握的宁王,在面对爱情的时候也不免变成懦夫、会畏首畏尾呢!

    等以后完全将他的心收服,自己一定会告诉他,其实她对方嘉容只是一时意乱情迷,并不是真正地爱上他。

    到时候她一定要叫那个剑男人不得好死,以弥补这几年他对自己造成的伤害,还有他绝情的出卖。

    心里在做着各种脑补,江如雪面上表现得心如死灰,惨白着一张脸,只知道偏着头垂眸默默地流泪。

    如果是心细的人在场就会发现,她展现出来的角度正好是她最美的侧影,可惜阳焱是个大直男,而且对她一点意思都没有,她的媚眼注定是抛给瞎子看了。

    心里有些奇怪地觉得女主的反应似乎不太对,但他并没有多想,也懒得去揣测她的心思,挥手叫人进来将她带下去,总之先榨干她的价值再说。

    于是江如雪很快被带到一处密室关押起来,一群人轮番上阵对她进行审问。

    一开始她并没有发现自己脑补的不对,很配合地说出自己知道的东西,直到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她才渐渐地察觉不对,盛阳焱似乎只对她脑中的知识感兴趣,而不是她这个人。

    她变得不配合,要么不说,要么胡说八道一气。

    可惜阳焱对于后世的东西懂得比她还多,一旦发现她在说谎,就命人对她进行毫不留情的惩罚。

    江如雪这才知道自己所猜测的全都是错误的,一切都只是自作多情而已,她又羞又恼,简直恨透了这个男人,可惜却拿他毫无办法。

    不知道在密室里被关押多长时间,一年、两年,还是五年,她所知道的一切都被榨得一干二净之后,终于被放了出来。

    重见天日的那一天,阳焱特意派人给她传了一句话,说她带来的东西很有用,为了奖励她也恢复她的身份,让她重新做回容王妃。

    于是江如雪从一个牢笼到了另一个牢笼,被人带去皇宫,和被软禁的方嘉容关到了一起,久未见面的夫妻两人并没有迎来重逢的喜悦。

    方嘉容虽然名义上是容王,但被关在皇宫的一角不许外出,宫里没人听他的指挥,衣食虽然不愁,但吃得跟他当平民的那几年差不多。

    每天都要自己动手洗衣做饭,还失去了自由,有时候独自望着院子上空狭小的天空,他都有些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折腾什么。

    这时候他就特别怀念起江如雪,虽然在外几年时间他们的相处并不和睦,经常会有争吵,但至少还有一个说话的人。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天见到的只有一个又聋又哑的老太监,长时间没有机会和人交流,他觉得自己都快变成哑巴了。

    所以当江如雪真的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其实他是有点开心的,但这种喜悦之情很快消散了。

    面对这个将她出卖了的人,江如雪简直把他当成仇人一样,一见面就想用发簪刺死他,如果不是男女之间的力气天生存在差异的话,当时他就丧命了。

    方嘉容夺下了她手里的凶器,试图跟她讲道理,如今他们被关在这里,说不定一辈子都出不去,应该放下以前的恩怨,两个人在一起至少还有个伴。

    可惜江如雪多年都被困在狭小的密室里,不配合的时候还受过刑罚,精神已经有些不正常了,哪里能听得进去?

    她唯一记得的就是这个人害了他,不等他话说完,又趁他不注意扑到他身上就想咬他的脖子,两个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最后当然还是他占据了上风。

    不过虽然看到江如雪疯疯癫癫的有些吓人,但他还不愿意放弃这个唯一可以接触到的人,没有对她下死手,两个人磕磕绊绊地生活在了一起。

    多年以后,整个大临国已经按照阳焱设想的那样,全国人民都过上了殷实的小康生活,手工业、商业和工业都蓬勃发展着。

    皇帝也成为了公认的吉祥物,再也没了曾经的权利,见君必三跪九叩,甚至连多看他一眼都是罪过这种事也已经成为了过去时。

    阳焱作为组建内阁,并促进了国家繁荣的第一任阁老,注定被载入史册,而曾经连手给他戴绿帽的男女主,也受到了当朝以及后世人的唾骂。

    很多人都认为,盛阁老后来之所以一生未婚,必定是因为被情所伤,变得再也不肯相信爱情,宁愿孑然一生。

    后世有无数关于他的文学创作,幻想各种女性、甚至是男性来到他的身边,和他一起经历风风雨雨,替他抚平心理上的创伤,给他一份完美的感情。

    而每一部作品里都少不了方嘉容和江如雪这两个渣男剑女,他们被虐了一次又一次,总之下场都非常凄惨。

    至于这两个人的真实结局却很少人知道,他们在被关到一起之后没过几年,方嘉容终于忍受不了江如雪的疯狂,在一次扭打当中失手将她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