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配上他阴阳怪气的语气, 加上脸上赤- - 的嘲讽,等于毫不掩饰地在说“你也有脸来?”。

    这摆明了是在挑事,几个年纪大点的堂表兄妹面色都有些尴尬, 自从傅阳焱出事以来他们在背后没少议论,其中不乏幸灾乐祸的。

    谁叫老爷子最喜欢这个孙子, 时不时就拿出来在众人面前显摆,他们这些个兄弟姐妹哪怕再优秀也比不上, 就因为他是搞艺术的。

    但这些酸话在背后说说也就算了,拿到当事人面前来就有些过了, 毕竟大家都是亲戚,又不是有着什么深仇大恨的仇人。

    不过年纪小些的却又不同, 原主沉默内向和所有人都玩不到一起, 他们跟□□泽年纪相仿自幼关系就很好,听他说了不少这个堂表兄的坏话,现在当然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泽哥你这就不懂了, 这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有人脸皮薄,自然有人脸皮厚,抄袭这种丢人的事情都做得出来了,又怎么会怕人说?”

    说话的人是傅大伯家的小儿子,今年刚十九岁,原主对他的了解不多,只偶尔听说过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学渣,也不知道现在是花钱进了哪个野鸡大学混日子,还是干脆没读书了。

    “阿卓,你胡说八道什么?”傅大伯家的老大闻言沉下脸,“这么多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

    阿卓翻了个白眼还没说话,□□泽先跳出来道:“扬哥你别生气,阿卓的性格你还不知道吗?他这个人最是真性情,说话直来直去,心里想什么就直接说出来了,也不管会不会得罪人。”

    他这话表面上是在夸自己的堂弟,但在座的人都听得出来是在diss阳焱。

    偏阿卓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自个愿意被人当枪使,闻言露出一个得意洋洋的笑容,道:“还是泽哥懂我,我这人心里面就是藏不住话。”

    “虽然我读书不行,也不像有些人那么有才华,但是至少人品还过得去,做不出偷窃这种事情。”

    “什么狗p才华,”他旁边的少女忍不住插嘴,“仗着外公喜欢整天把眼睛都快瞪到天上去了,现在真相大白了,我看以前那些名声也全都是抄来的吧!”

    三人一唱一和地开启了嘲讽模式,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看他们飞过来的小眼神,还有话里话外绕着的中心思想,谁能听不出来骂的就是阳焱?

    几个年长一点的拦了两次都没拦住,反正跟他也没什么交情,干脆放任不管了。

    原主平时一心沉浸在作画当中,和这些亲戚还真没什么接触的机会,前世突然被为难只觉得莫名其妙,不过阳焱倒是懂一点他们的心态。

    这不就是学渣对学霸的嫉妒,还有对总是压在自己头上的别人家的孩子的痛恨么?

    这种闲言碎语、冷嘲热讽的话只能伤害到在意的人,对于阳焱来说还真是不痛不痒,根本懒得去搭理。

    反正他们现在说得有多痛快,等真相大白的时候被打脸就有多痛,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多吃两口饭菜。

    □□泽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只当他是口拙舌笨无法反驳,心中觉得痛快极了。

    他自小就不喜欢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妈妈对他够好的了,他不领情不说,还整天摆出一副死样子,搞得像谁亏欠了他似的。

    为这事妈妈没少在爷爷那里落下不是,每次回老宅妈妈就要委屈得哭一场,直到他大学成年搬出去住才好一点。

    不过爷爷还是三不五时地拿他敲打妈妈,弄得他们本来和和美美的家不得安生,最讨厌的是老爷子每次见到他都要提一句,要他向大哥学习。

    他哪里比不上那个死人脸了?读的虽然不是顶级学府,但上的也是一流的大学,还没毕业就跟着爸爸进公司学习,那些工作多年的叔叔伯伯哪个不夸他聪明能干?

    不过是个穷酸画画的,说起来一副画能卖上几十万,但跟家里的公司赚的钱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爷爷真是老糊涂了,偏还把他当成宝,不但要把自己的产业大部分分给他,还逼着爸爸给他分公司的股份。

    凭什么?就凭他会画点画,就凭他死了妈吗?

    □□泽冷笑着握紧了手中的筷子,老头子不是一直都以他的好大哥为豪吗?他就是要搞臭他的名声,让他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看他还偏不偏心。

    这场针对阳焱的讨伐并没有进行多久,小卓说得太激动了没有注意音量,被隔壁桌的长辈们听见了。

    傅洮的脸色沉得快滴下水了,大伯母赶紧将他喝斥住,堂妹也在傅四叔的眼神之下收了声,□□泽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闭上嘴。

    不过他可没打算就此放过他的好大哥,心里盘算着等饭后再好生把老爷子遗嘱的事情捅出去,到时候别说弟弟妹妹们要闹,几个哥哥姐姐恐怕也坐不住。

    那时都不用他亲自出手,自然会有人将事情透露给老爷子,他的目的也就轻轻松松地达成了。

    □□泽自以为一切都在掌握当中,心情愉悦地开始用饭,可惜阳焱却不会按照他的计划走。

    见傅老爷子如上一世一样提前离席,他也跟着丢了碗筷,大步走过去将人扶住,道:“爷爷,我送您回去。”

    “你跟着我一个老头子做什么?”傅老爷子闻言失笑,“小林送我回去就好了,跟你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玩去吧,你们年轻人多相处一下。”

    他心里其实很担忧这个孙子,还记得他小时候很是活泼伶俐,自从五岁那年母亲过世,老二娶了新的老婆又给他生下了个弟弟,他的性格就一日沉默过一日。

    要说这中间没有卢音韵的问题他是打死都不相信的,可是儿子毕竟已经成年,他也不好插手他的小家庭,只能时不时地敲打一下。

    不过那女人明面上从来不曾亏待过阿焱,老二也是个傻的从来都没有察觉不对,他说得再多比不上那个女人的几滴眼泪。

    他也是被儿子气到了,有段时间干脆撒手不管,没想到再见到时这孩子就跟以前完全不同了,性格变得阴郁内向,虽然他找借口有一年半年都把他养在身边,却再也没办法把他变回以前的样子。

    好在阿焱自己争气,没有被糟心的父亲和阴毒的后妈毁了,年纪轻轻就在艺术界展露头角,搬出了家自己独立。

    唯一让人操心的就是他这个性子,实在太过于沉默内向了些,这些年也没有结交什么朋友,跟兄弟姐妹们也不亲近,每次见到都是自个儿一个人,让人看了心里发酸。

    “爷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喜静,这里太吵了叫人头疼。”阳焱不知道老爷子的心事,不过就算知道了也不会顺着他的意思。

    这些个兄弟姐妹在他看来着实没什么值得交往的地方,他们虽是原主的亲人,却连陌生人都不如。

    他的老师尚且信任他肯为他奔波,他们却只凭网上的议论就直接定了他的罪,当面都冷嘲热讽,背后还不知道是如何说他的。

    傅老爷子有心再劝,但对上他黑沉沉的眼睛,终是叹了一口气由他去了:“行,那阿焱就和我一起回去吧,如果没事的话在爷爷那里住上几天,咱们爷孙好好说说话。”

    阳焱很喜欢老爷子这样的性格,会为子孙考虑,却不会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他身上,于是果断应了:“好啊,只不过爷爷可不要嫌弃我话少太过沉默。”

    “不嫌弃,不嫌弃,”傅老爷子满面笑容,“还是像以前一样,我说你听。”

    阳焱淡淡一笑,搀着他起身,傅家兄妹几人还要招待客人,自然全都留下了,傅大伯身为长子连连交待他要照顾好爷爷,做足了孝子贤孙的样子。

    傅洮今晚因为这个逆子丢尽了脸面,之前在兄弟面前强颜欢笑,如今对着他耷着一张脸,连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倒是□□泽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心里扼腕不已,自己还准备在宴后挑拨一番,叫他在亲戚朋友面前出尽洋相的,很可惜却被他逃过一劫。

    不过他倒也不急,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等他将事情捅出去,早晚有人让他好看。

    第201章 天才画家5

    □□泽盘算得很好, 却没想到寿宴还没结束,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做,警察就先找上门了。

    这次寿宴选择的地方其实离傅老爷子的住所不远, 只不过七八分钟车程爷孙两人就被送回了老宅。

    傅老爷子虽然有心和孙子聊聊, 但他如今的身体已经很虚, 着实支撑不住,只能叫他随意自己先去歇着了。

    从五岁到十八岁成年,原主差不多有三分之一的时间住在这里,至今老宅还留着他的房间。

    阳焱接收了他全部的记忆,没什么不自在的,熟门熟路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才洗了个澡出来, 追命般的电话就响起了。

    “傅阳焱!”傅洮的咆哮声隔着三四十公分的距离都从电话里清晰地传了过来,“你到底做了什么?你弟弟被警察带走了,现在你高兴了?”

    之前原主陷身丑闻,这个父亲也是如现在一般打电话过来咆哮呢!

    阳焱冷笑一声:“你不如问问你的好儿子到底做过什么,居然把警察都招来了。”

    之后没去管他的反应, 直接挂了电话, 然后果断地关机。

    傅洮再打过去只剩下冰冷的声音, 他气得直接摔了手机, 加上家里毁了的电话机,这是今天他报废的第三部 电话。

    “阿焱怎么说?”卢音韵哭哭啼啼地扯着他的袖子, “他为什么要陷害阿泽, 他们可是亲兄弟啊!”

    “哭哭哭,就知道哭!”傅洮不耐烦地挣开,怒道,“你儿子做了什么事你不知道吗?还有脸对着我哭!”

    他不是傻子, 虽然不清楚次子到底犯了什么事,但也明白他肯定是做错了才会被警察抓走,而会和长子有所牵扯的也就那么一件事。

    所以说很可能这次的抄袭事件是出自次子的手笔,他一时之间气得半死,气自己都决定把公司交给次子打理了,他还跟大哥较个什么劲?

    又怒他做事情不密被人抓住了马脚,还是当着所有亲戚朋友的面被警察带走的,害他丢尽了颜面。

    最恨的是长子的态度,对他没有一点点尊重可言,果然他当初没有看错,这就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以后他的产业就算拿去喂狗也不会分给他!

    寿宴还没有结束,周围人的目光像是一把把利剑一样刺在傅洮身上,扎得他恨不能在身周砌一圈墙将自己团团围住。

    “别哭了,”虽然心里已经在怀疑小儿子了,但他当然不会把心里话说出来,为了不叫人看了笑话,只能故作镇定地道,“还不快跟我去看看,到底是有什么误会。”

    “这件事肯定是个误会,”卢音韵跟了他多年,对他最是了解不过,立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赶紧抹干眼泪,强笑道,“我们去跟警察同志解释清楚就没事了。”

    两人控制好情绪,向亲戚朋友们道了歉,离开时脸上甚至还挂着笑容,仿佛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不过大家又不是傻子,警察都找上门了,自然不会仅凭他们的作派就相信了他们的话,待两人离去之后无不窃窃私语,猜测着傅老二家的小儿子到底犯了什么事。

    傅洮的期望最终还是落了空,他注定成为未来很长时间众人嘴里的谈资,他看重的脸面必定是保不住了。

    引起这一切的阳焱倒是心情大好,丢开了手机之后惬意地躺到了床上。

    说真的他对这个小世界的原主非常失望,他身上发生的事情其实很好解决。

    既然确定是有人在栽脏陷害,报警就完事了,哪里至于弄得自己身败名裂,最后背上一身污名悄然死去?

    □□泽的手段说起来并不高明,即使没有助理小南留下的证据,只需要调查一下那个自称被他抄袭了画作的王什么的经济状况,和往来的通话情况,就可以发现他那边其实破绽百出。

    更不要说这个世界有了男主的参与,满文成敲诈勒索,□□泽突然的大笔支出,无论哪一点都可以作为切入点将事情调查清楚。

    可偏偏原主却像全然没有意识到一样,任由别人往他身上泼脏水,自己躲进壳里面缩着,结果壳被人打破,他也被拖出来进行公开处刑。

    阳焱在理清他的记忆之后就做了两件事,先是报警称有人盗取了他的底稿,陷害他抄袭,之后又匿名举报满文成敲诈勒索,连男主的面都没有见就搞定了。

    无需求证他都能猜到会发生什么事,满文成被抓之后肯定会以为是□□泽出卖了他,必定会将他收买陷害的事情交待出来。

    虽然两人的交易达成他已经把照片发给了□□泽,但以他的性格即便认为自己以后用不上,也不会不留下底子。

    如此一来有了证据,□□泽收买人陷害他的事情就有了实质性的证据,他被带去调查也就顺理成章。

    而事实与他猜测的并没有太大的出入,种花国的办案效率还是很高的,满文成被带去不久就被查出了相关证据。

    虽然他耍了小机灵用了别人的帐户收款,但钱款转来转去实质性落到了他的手里,这一点不容抵赖,罪证确凿他一个敲诈勒索罪是跑不了的。

    而且因为涉及的金额在法律上被认定为巨大,刑期十年起步,等他出来已经三四十岁,没钱又留有案底,就算脑子里有些创业的知识。

    长久与世界脱节,又失去了这个世界滞后于他来的世界五年的优势,没有意外的话,他这一生基本上是完了。

    至于□□泽,有满文成提供的证词和证据,警方很快就查出了他和王某的私下交易,两人被正式拘留,即将面对起诉。

    收到警方的消息的时候,阳焱正在准备自己的新闻发布会,这是在傅老爷子寿宴第二天就交待给小南去做的事。

    “阿焱,紧张吗?”刚刚挂断了电话,老师鱼陶就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还好,”阳焱神色从容,浅笑着说道,“谢谢鱼老师,如果不是您多方奔走,这次的事仅凭我一人之力恐怕没办法达成。”

    “谢什么谢?这都是你自己争取来的,如果不是你有这样的实力,就算我磨破嘴也说不动大家。”鱼淘一脸欣慰地看着小徒弟。

    他今年已经七十多岁了,人老了难免会更爱惜自己的羽毛,虽然心疼小徒弟被人泼脏水,但如果不是他拿出了真本事证明自己,他也不会冒然地应下这件事。

    拍了拍青年的肩膀,他乐呵呵地说道:“呆会不要有压力,好好发挥,相信我,这一次你肯定能震惊全国。”

    何止是震惊全国,只要小徒弟按照之前的实力发挥,他相信就算震惊全世界也不是问题,不过做人嘛,还是谦虚一点,有些事情不要自己说出来,让别人去吹嘘好了。

    鱼老爷子鼓励了小徒弟一番,背着手昂首迈着八字步去了,每一个脚印都透露出他的得瑟。

    阳焱摇了摇头没有拆穿他,收拾好画具去了前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