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谢究白才意识到,他原来也在渴望着宴辞,想要触碰这个人,想要这个人触碰他。

    谢究白心跳徒然增快,这段时间被压抑下去的感情,好像一下猛烈地躁动了起来。

    这种感觉很奇妙,让他觉得新鲜刺激,有些着迷,但又觉得危险,很排斥。

    他知道自己的劣根性,天生就爱追逐一些危险刺激,且带有毁灭性的东西。

    但同时又有些反骨,比如选择乖巧的宴辞,就是为了跟自己的劣根性较劲儿。

    谢究白从宴辞身上挪开目光,他心里的躁动却没能平息。

    一瞬,谢究白突然福至心灵,明白了见到徐钰对宴辞的心动现场时,他泛起的那股情绪是什么。

    是嫉妒。

    他在嫉妒徐钰可以毫不掩饰地展现自己的热烈的爱慕,不用压抑,不用选择,不像他。

    两人收拾了下出了餐厅,回家的路上,谢究白开始复盘。

    前段时间他为什么要拒绝宴辞呢?为什么要开始同宴辞保持距离,不想再放任这份感情呢?

    是因为他讨厌失控,讨厌被另一个人牵动情绪。

    他本意上,是自私地想要自己过得更自由,更快活。

    但现在他骤然发现,他做出的决定,让他更加的不自由,不快活,甚至憋屈难受。

    谢究白有一种想要违背那个决定的冲动。

    但又想到原来跟宴辞在一起时,那种失控的危险感,还有因为一个人患得患失的焦躁感,被牵动情绪的被动感和不安,他踏出去的脚,又下意识缩了回来。

    宴辞看着谢究白沉思的神情,没有打扰他,只安静地推着轮椅往前走。

    他知道谢究白可能在面临新的抉择,但他不想去干预。

    他只需要等着就好,多久他都等得起。

    回到家后,两人都默契地没说话,各自回到各自的房间。

    这一晚他们都没睡好。

    第二天,谢究白难得地起了个早。

    今天是谢老爷子的九十大寿,他得到场,得见一见老头子,查一些事情。

    还有上次张医生嘱咐过他的事,要回他原来住的老宅院子看看。

    他自己挑了套体面的西装换上,洗漱完才推着轮椅去客厅。

    却闻见屋里一股很苦、让人作呕的味道。

    谢究白鼻子很灵,有些受不住这种味道的冲击,当即捂着口鼻,蹙眉喊到:“阿辞。”

    宴辞是从厨房里钻出来的,手里还拿着一个很小的陶瓷锅盖:“谢叔叔。”

    谢究白快要被熏晕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解释下。”

    宴辞眨眨眼:“是张医生开的中药,他配好了药刚寄过来,我给谢叔叔熬好了。”

    说完,他不等谢究白回应,就又一头扎进厨房。

    不过几分钟,就端出了一碗黑漆漆又散发着浓烈苦味的中药。

    谢究白满脸拒绝,脖子都往后缩了几寸:“拿走拿走。”

    他感觉快要窒息了。

    宴辞还是头一回,见他对一样东西这么排斥,跟小孩儿一样。

    他浅笑着在轮椅旁蹲下,耐心哄着:“谢叔叔,喝了病会好。”

    谢究白拧着眉:“我当然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准备,这才缓缓凑近那个碗,但只是闻了一下,就痛苦地屏住了呼吸。

    宴辞没忍住笑,原来男人还有这么表情丰富的一面。

    他手在围裙兜里掏了几下,变魔术一样掏出很小的一个糖罐。

    一边打开罐子,当着谢究白的面往碗里放糖,一边轻声说:“放了糖就不会太苦的。谢叔叔忍耐一下。”

    谢究白不满地横了他一眼:“不早拿出来。”

    宴辞始终笑容温柔:“喝吧。”

    糖当然得当着谢究白的面放,不然事后男人觉得苦,还会觉得他说放了糖,是在骗人。

    谢究白结果碗,近乎是捏着鼻子喝的。

    但当舌尖触碰到药水的时候,他整张脸都扭曲了,只能趁着勇气还在,一口气闷完。

    等碗空了,再心如死灰地递给宴辞。

    宴辞压着嘴角的笑,飞快地从糖罐子里掏出一点蜜饯,再飞快地塞进谢究白的嘴里:“快吃点甜的。”

    谢究白咬住蜜饯的时候,也一口咬住了他的指尖。

    多少带点泄愤的怨气。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都似乎结着冰碴,直勾勾地看着宴辞。

    宴辞只觉得指尖碰到了一个又软又湿的东西,一股痒意直达心底。

    他眸色晦暗了几分,压抑着低声道:“谢叔叔……松口。”

    谢究白仍然看着他。

    宴辞呼吸轻缓了些,另一只手把碗搁在桌上,又温柔地掐住谢究白的下巴,试图让他张嘴,语调也透着诱哄:“谢叔叔,我手有些脏,松口……”

    谢究白这才松开,但宴辞掐着他下巴的手却没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