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机会来了。

    由于东侧支脉的矿石即将采尽,监工决定开拓一条新的巷道,方向——正指向矿洞更深处,那片被警告禁止靠近的区域。

    “你,你,还有你!过来!”

    监工点了几个人,其中就有江哲:“带上工具,跟李头儿去前面探路!记住,只准清理碎石,加固巷道,不许往里走!听到异响立刻撤退!”

    被称为李头儿的是个老矿工,独眼,脸上有道狰狞的伤疤,据说是在矿洞里被妖兽抓的。他沉默寡言,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几人跟上。

    新开的巷道更加狭窄潮湿。

    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深色纹路,像血管一样蜿蜒延伸。空气里的腥气越来越重,温度却在下降。

    江哲握紧矿镐,另一只手悄悄按在胸口的阵盘上。

    阵盘在疯狂震动。

    数据显示:此地的灵气湍流强度,已经是营地窝棚的三十倍以上。而且,灵气流动呈现出明显的方向性——像被什么巨大的东西吸引着,源源不断地流向巷道深处。

    “停下。”

    李头儿突然举起手。

    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地面。地上有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粉末,在昏暗的油灯光下泛着磷火般的微光。

    “骨粉。”李头儿的声音沙哑,“妖兽吃剩的。”

    几个矿工脸色发白。

    江哲却注意到,那些骨粉上,残留着极其微弱的、暗紫色的灵气痕迹——阴冷、污浊,与他之前感知到的任何灵气属性都不同。

    “阴煞气?”他低声问。

    李头儿看了他一眼,独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你认得?不像。这不是普通的阴煞气……”

    他站起身,望向巷道更深处。那里黑暗浓稠得化不开,只有“呜呜”的风声,带着某种规律的节奏,仿佛沉睡巨兽的鼻息。

    “二十年前,矿上出过大事。”李头儿忽然开口,像是自言自语,“挖到了一个古代废墟,跑出来一些……东西。死了很多人。后来云剑宗来了位仙师,布下大阵封住了废墟入口。但这些年,封印好像松了。”

    他转头,盯着几个矿工:“今天看到、听到的,回去都烂在肚子里。谁多说一个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明白吗?”

    几人忙不迭点头。

    江哲也跟着点头,但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古代废墟?封印?松动的阵法?

    这一切,是否和矿洞内异常的灵气环境有关?

    “今天就到这。”李头儿挥挥手,“回去。明天带加固材料来。”

    众人如蒙大赦,转身就往外走。

    江哲走在最后。

    就在他即将离开这片区域时,胸口贴着的乾坤阵本体,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热!

    不是阵盘,是那块被他贴身收藏、一直处于休眠状态的铁木板!

    与此同时,巷道深处,那“呜呜”的风声,骤然变调——

    变成了一声模糊的、仿佛从极遥远时代传来的……

    钟鸣。

    “铛————”

    声音低沉、恢弘,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江哲浑身剧震!

    不是耳朵听到的。

    是灵魂深处“听”到的!

    他体内的血液在这一刻几乎沸腾,那具“天弃之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尖叫、战栗,仿佛遇到了天敌,又仿佛……在共鸣?

    更惊人的是,他怀里的乾坤阵,那些复杂阵纹中的导灵介质,竟然自行亮了起来!

    不是被灵石驱动。

    而是被那一声钟鸣引动!

    淡金色的光芒,透过衣服布料渗出。光芒流转的轨迹,赫然与那钟鸣的韵律完美同步,仿佛在应和,在解读,在……

    记录。

    “快走!”李头儿回头厉喝,脸色煞白,“封印在动!”

    江哲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转身跟上队伍。

    但在离开前,他的手指,以快得看不见的速度,在岩壁上划过。

    留下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只有他自己能认出的标记。

    标记的形状,是一个简化的钟形符号,下面标注着一行微缩数字——那是他用前世方法记录的“钟鸣声纹特征频率编码”。

    回到窝棚,关上门。

    江哲背靠着木墙,缓缓坐下,呼吸粗重。

    他掏出乾坤阵。

    铁木板上的光芒已经熄灭,但那些阵纹摸上去,还残留着温热的余韵。导灵介质中,多了一丝极淡的、暗金色的纹路——那是被钟鸣“注入”的、未知的能量印记。

    他拿出实验日志,翻到新的一页。

    手有些抖,但落笔异常坚定。

    【黑山矿洞深处,疑似存在一个与“古代废墟”相关的强大封印阵法。今日巷道深处传来不明钟鸣,具备以下特征:】

    【1. 直接作用于灵魂,非物理声波。】

    【2. 能与特定结构的导灵介质产生共振(乾坤阵被被动激活)。】

    【3. 韵律中蕴含高度规律的“信息结构”,疑似某种……阵法指令或能量编码?】

    【4. 钟鸣引发体内未知共鸣,原因不明(需进一步检查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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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到第四条时,江哲停顿了。

    他闭上眼睛,内视己身——虽然无法感应灵气,但作为顶尖科学家,他对自身生理状态的掌控精细入微。

    一切正常。

    江哲猛地睁开眼。

    一个近乎荒谬,但又符合所有观测事实的猜测,浮现在他脑海:

    “那声钟鸣……不是攻击。”

    “它是在……‘扫描’?”

    “扫描具有特定‘思维结构’或‘灵魂波长’的目标?”

    “而我,或者准确说,我的‘科学思维模式’,以及承载这种思维的乾坤阵……被它识别为‘可以沟通的对象’?”

    如果是这样……

    如果矿洞深处,真的存在一个古老而强大的阵法,而这个阵法,能够识别寻找并回应“特别的人”或“或者可以与它沟通的生灵”……

    那它对于江哲而言,就不再是危险。

    而是机遇!

    江哲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看着手里这块简陋的乾坤阵,再看看日志上那些复杂的公式和设计图。

    然后,他笑了。

    笑得畅快,笑得野心勃勃。

    “黑山岭……果然来对了。”

    他轻声自语,目光仿佛穿透窝棚的木板,直视矿洞最深处那片黑暗。

    “等着我。”

    “我会用你听得懂的语言……来和你对话。”

    “阵法即代码。”

    “而代码,是我的母语。”

    夜还很长。

    但属于江哲的路,在穿越三个月零七天后,终于看到了第一道……真正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