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源湖,并非真正的水泊。

    在虚空海的混沌荒地深处,这是一片由纯粹“星力”凝聚而成的湖泊。湖水呈银白色,波光粼粼中倒映着整个虚空海的天穹——那些扭曲的光带、暗红的天空、偶尔掠过的空间碎片,都在湖面上幻化出瑰丽而诡异的景象。

    江哲抵达时,距星源湖尚有百里,就已感受到那股磅礴的星辰之力。

    空气中弥漫着肉眼可见的银色光点,每一粒都蕴含着精纯的星力精华。若是在此修炼,一日之功可抵外界十日。但江哲无暇顾及这些,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湖泊中央。

    那里,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祭坛。

    祭坛高九丈,通体由漆黑的“虚空骨”堆砌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九根粗大的锁链从祭坛顶端延伸而出,没入湖水深处,锁链表面不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将银白的湖水染出九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而在祭坛周围,悬浮着九十九座石台。

    每座石台上都躺着一名修士——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身着中州各宗服饰。他们双目紧闭,胸口起伏微弱,仿佛陷入深沉的梦境。但江哲能感觉到,他们的生命力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缓慢抽取,通过锁链输送到祭坛之中。

    “九十九名金丹以上修士…”江哲脸色铁青,“这就是接引仪式的‘祭品’?”

    他藏身在一片悬浮的巨石之后,悄然运转乾坤阵,分析祭坛的结构。

    【分析中…】

    【检测到高阶空间传送阵核心…检测到血祭法则回路…检测到仙界法则印记…】

    【警告:祭坛正在激活,预计完成时间:六个时辰后】

    六个时辰。

    江哲望向那些石台,其中几张面孔他曾在万象学宫的广场上见过——都是此次参与七星连珠的中州天骄。看来九幽教早有预谋,在进入虚空海前就锁定了目标。

    “必须破坏祭坛。”江哲心中盘算,“但直接动手会惊动守卫…”

    他环视四周。

    祭坛周围,有十二名黑袍修士守卫,修为皆在金丹后期。而在祭坛正上方,悬浮着一个灰袍老者,气息深不可测,至少是元婴后期,甚至可能是化神。

    “硬闯不可取。”江哲思索着对策,“需要制造混乱,引开守卫,然后趁机破坏祭坛核心…”

    就在这时,一道传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江师弟,左后方三百丈,碎石带。”

    是柳清瑶的声音!

    江哲心中一喜,立即按照指引,悄无声息地退入那片由无数悬浮碎石构成的隐蔽地带。

    碎石带深处,柳清瑶正藏身在一道天然的空间裂缝中。她面色苍白,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虽然已经止血,但残留的魔气仍在侵蚀她的经脉。

    “柳师姐!”江哲迅速来到她身边,取出一枚清心琉璃丹给她服下,“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这伤…”

    “是夜魇。”柳清瑶服下丹药,脸色稍微好转,“我被传送到距离星源湖不远的地方,本想先探查情况,却遇到了夜魇…不,应该叫他‘猎杀者’。”

    “猎杀者?”

    “诛邪院主亲自培养的杀戮工具。”柳清瑶眼中闪过惊悸,“他的真实修为不是金丹大圆满,而是元婴后期!他压制境界混入队伍,就是为了猎杀中州天骄,为接引仪式收集祭品。”

    她顿了顿:“我在他手上撑了三招,若非及时激发了你给的理途信标,恐怕已经…”

    江哲握紧拳头:“慕容惊鸿他们呢?”

    “不清楚。”柳清瑶摇头,“但我来时,看到玄阴谷的人正在围攻一支队伍,似乎是天机书院的人。夜魇应该也在猎杀其他人。”

    江哲迅速理清局势。

    “必须阻止他们。”江哲沉声道,“但现在我们势单力薄,需要联合其他人。”

    “我联络过慕容惊鸿和文渊,但传讯玉符被虚空海的法则干扰,无法接通。”柳清瑶苦笑,“现在能确定位置的,只有我们两个。”

    江哲思索片刻,忽然抬头:“不,还有一个人。”

    “谁?”

    “岳擎天。”

    江哲取出从瘦高魔修记忆中读取的信息玉简,激活后投影出一幅虚空海地图:“镇岳宗的体修功法特殊,对虚空波动极为敏感。根据九幽教的监视记录,岳擎天被传送到‘沉铁山’一带,距离此地八百里。”

    他指向地图上的一个标记:“而且,沉铁山产‘沉星铁’,是炼制体修法宝的上佳材料。以岳擎天的性格,一定会先去那里。”

    “八百里…以我们的速度,一个时辰能到。”柳清瑶计算着,“但一来一回需要两个时辰,加上说服他的时间,可能来不及。”

    “那就赌一把。”江哲眼中闪过决断,“我去找岳擎天,你留在这里监视祭坛。若情况有变,立刻传讯给我。”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三枚淡金色的阵盘:“这是我用编织者传承改良的‘虚空匿踪阵’,激活后可隐藏身形和气息,元婴后期以下难以察觉。你每隔半个时辰移动一次位置,确保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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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清瑶接过阵盘,郑重道:“小心。”

    江哲点头,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沉铁山方向疾驰而去。

    ---

    沉铁山,是混沌荒地中的一处奇异地貌。

    整座山体由无数沉星铁矿石构成,密度极高,引力是外界的百倍。寻常修士踏入此地,会被恐怖的重力压得寸步难行。但对于体修来说,这里却是绝佳的修炼宝地。

    江哲抵达时,远远就听到了打斗声。

    沉铁山的山脚下,岳擎天正被五名黑袍修士围攻。

    这五人修为皆是金丹后期,配合默契,结成一个“五煞锁魂阵”,将岳擎天困在阵中。阵内黑雾弥漫,无数怨魂尖啸着扑向岳擎天,撕咬他的肉身。

    但岳擎天不愧为镇岳宗第一体修。

    他赤裸的上身布满古铜色的肌肉,每一寸都散发着金属光泽。怨魂咬在他身上,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破防。

    “滚!”

    岳擎天怒吼一声,双拳猛然砸向地面。

    轰——

    恐怖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爆发,将周围的黑雾瞬间震散。五名黑袍修士齐齐吐血倒飞,阵法应声而破。

    “就这点本事,也想杀我?”岳擎天大步踏出,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是夜魇!

    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袍,但此刻散发出的气息却截然不同——元婴后期的威压如潮水般涌出,让岳擎天身形一滞。

    “体修果然难缠。”夜魇沙哑道,“但到此为止了。”

    他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漆黑的印记。

    那印记一出,周围的虚空都开始扭曲,仿佛承受不住其蕴含的恐怖力量。

    “诛邪印…”岳擎天瞳孔骤缩,“你是诛邪院的人?!”

    “院主座下,猎杀者夜魇。”夜魇淡淡道,“岳擎天,你的肉身很适合作为‘血傀’的材料。乖乖束手就擒,我可以让你少受些痛苦。”

    “做梦!”

    岳擎天暴喝,全身肌肉鼓胀,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玄奥的符文——这是镇岳宗镇宗秘法“金刚不坏体”催动到极致的表现。

    他一拳轰出,拳风撕裂空间,直取夜魇面门。

    夜魇不闪不避,只是轻轻拍出那枚诛邪印。

    拳印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诡异的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