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法天宗的迎客广场名为“问道坪”,占地千顷,此刻已聚集了来自中州各地的数千名修士。按照惯例,千年论法大会分为前后两段:前段为“讲道论法”,由各宗门派代表登台宣讲自家道统精要,供与会者交流辩论;后段为“神通道法切磋”,以武论道,点到为止,旨在展示各派道法实战之妙。

    江哲四人被风清扬执事引至广场西侧一片区域。这片区域设有数十个白玉蒲团,最前方竖着一面灵光流转的小旗,旗上绣着散修盟的云纹标记。已有十几位散修盟的长老和精英弟子在此落座。

    见江哲等人到来,一位须发皆白、面容和蔼的老者起身相迎,正是散修盟的另一位长老——松鹤真人。他修为亦是元婴大圆满,是逍遥子的左膀右臂。

    “江宗主,一路辛苦了。”松鹤真人微笑着拱手,“盟主已传讯于我,言明江宗主此行关乎理道宗乃至散修盟未来大计,命老夫全力配合。方才接引星路异动,老夫甚是担忧,见诸位安然抵达,总算是松了口气。”

    “有劳松鹤前辈挂念。”江哲还礼,“途中虽有波折,却也因祸得福,于修行略有寸进。”

    松鹤真人目光在江哲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异彩,似有所觉,但并未多问,只是含笑点头:“甚好,甚好。论道大会即将开始,江宗主可需稍作调息?”

    “不必,静观即可。”江哲在蒲团上安然坐下,星璇、陈器、赵灵儿依次落座于他身后。

    就在他们落座不久,广场另一端,一群身着紫金道袍、气息凌厉的修士也抵达了。为首之人面如重枣,双目开阖间隐有雷光闪动,正是天罡宗此次的领队长老——雷炎真人,化神中期修为。他身后跟着数位元婴后期乃至大圆满的弟子,一行人甫一出现,便吸引了诸多目光,显然天罡宗在圣地内亦是威名赫赫。

    雷炎真人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扫过散修盟区域,尤其在江哲身上停顿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冷意。他显然已经通过特殊渠道得知了“迷雾峡谷”和“接引星路”两次伏击失败的消息,眼中除了杀意,更有一种等着看好戏的嘲弄。

    他甚至没有刻意传音,只是以寻常音量对身旁一位弟子“感慨”道:“如今这论道大会,门槛是愈发低了。什么阿猫阿狗,靠着些上不得台面的奇技淫巧,侥幸得了邀请,也敢来圣地班门弄斧。殊不知,圣地之内,讲的可是真才实学,是千锤百炼的大道正统。待会儿讲道论法,可别连个囫囵话都说不出来,徒惹人笑。”

    声音不高,但在场皆是耳聪目明之辈,自然听得一清二楚。许多目光顿时微妙地在天罡宗和散修盟(实则是江哲)之间来回扫视,空气中弥漫开一种看好戏的氛围。

    松鹤真人眉头微皱,正欲开口,却被江哲以眼神制止。

    江哲神色丝毫不变,仿佛没听见那刺耳的嘲讽,只是平静地望向广场中央那座高耸的论道台。

    “铛——!”

    一声清越悠扬的钟鸣响彻云霄,瞬间压下了所有窃窃私语。

    论道台上空,那几团最高处的云团蒲团上,光影流转,缓缓显露出五道身影。虽然身影朦胧,气息尽数内敛,但仅仅是端坐那里的姿态,便仿佛与整个万法天宗、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令人心生敬畏。正是万法天宗此次主持大会的五位长老,修为深不可测,至少也是炼虚乃至更高层次。

    居中一位鹤发童颜、身着星辰道袍的老者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千年论法,万道争鸣。吾乃万法天宗传法长老‘玄微子’,谨代本宗,欢迎诸位道友莅临。老规矩,先论道,后演法。望诸位畅所欲言,以道会友。”

    “论道开始。有请第一位讲道者——天机书院,文渊道友。”

    论道大会正式拉开帷幕。

    天机书院的文渊真人登上论道台,开始阐述天机推演与阵法布局之道,引经据典,深入浅出,引得台下阵阵赞叹。随后,各大宗门、世家的代表轮番登场,宣讲自家道法精要,或是阐述对某一天地法则的独特见解。一时间,问道坪上道韵流转,异象纷呈,确是一场难得的思想盛宴。

    天罡宗的雷炎真人也曾登台,宣讲“天罡正雷,代天行罚”之道,气势恢宏,雷音滚滚,倒也显出一派超级宗门的气象。他在讲道末尾,话锋若有似无地再次指向“某些不知天高地厚、妄图以奇技颠覆正统的旁门左道”,虽未点名,但指向性再明显不过。

    许多人的目光再次投向江哲。

    江哲依旧稳坐如山,甚至闭目养神,似在消化之前所得,又似全然未将台上的指桑骂槐放在心上。

    终于,当又一位世家代表讲道完毕,玄微子长老的目光扫过全场,落在了散修盟区域。

    “散修盟此次推荐的特邀学者,理道宗江哲宗主,听闻于‘理途之道’有独到建树。江宗主,可愿登台一叙?”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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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哲睁开双眼,眸中一片清明。他缓缓起身,对玄微子方向拱手一礼:“晚辈献丑了。”

    说罢,他一步踏出。

    这一步,并非寻常步伐。只见他身形微微模糊,下一刻,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数十丈外的论道台边缘,再一步,已然立于高台中央。整个过程毫无灵力波动,没有遁光,没有残影,仿佛他原本就站在那里。

    “空间挪移?”台下有识货的修士低呼出声,眼中充满惊疑。这绝非普通的瞬身术或遁法!

    玄微子长老等五位万法天宗高层的眼神也微微一动,尤其是居中那位,目光在江哲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江哲对四周反应恍若未觉,站定后,面向众人,声音平和开口:

    “诸位道友,今日江某所讲,非某一道法神通,非某一天地法则,而是一种‘认知世界、解析万物’的思维方式——理途之道。”

    “何为理途?理者,道理、规律、本质;途者,路径、方法、实践。理途之道,便是以理性思维为舟,以实践验证为桨,探索修行本质、拆解法则结构、优化修行路径之道。”

    他抬手虚点,空中浮现出简单的灵力运行模型:“传统修行,讲究感悟、顿悟,知其然,而未必知其所以然。如同凡人知火可取暖、可烹食,却不知火焰燃烧之本质乃剧烈氧化反应。”

    “而理途之道,首先要问‘为什么’。”模型在他指尖变化,拆解成最基本的灵力粒子运动、能量转换节点,“为何灵气入体需按特定经脉运行?为何不同属性灵力相遇会产生不同反应?为何突破境界时会有瓶颈?”

    他一边说,一边以最直观的灵力投影演示。将一段复杂的金丹期功法运行路线,拆解成数百个微小的灵力转化单元,并指出其中十七处“冗余回路”和九处“能量损耗节点”。

    “通过拆解分析,我们可优化功法,剔除冗余,减少损耗。以此法改良的《基础引气诀》,可使炼气期弟子灵气吸收效率平均提升三成,凝练速度提升两成。”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低声议论。提升基础功法效率,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宗门未来弟子整体素质的潜在提升!不少中小宗门的代表眼中已露出炽热光芒。

    江哲话锋一转,又指向另一幅更复杂的、模拟化神期“领域”形成的动态图:“高阶修行亦然。化神领域,本质是自身道韵与天地法则的初步共鸣与掌控。传统方法靠感悟与磨合,过程漫长且充满不确定性。”

    “而理途之道,可将‘领域形成’拆解为‘法则感知’、‘道韵匹配’、‘灵力架构’、‘稳定性维持’等十二个关键阶段,并为每个阶段设计出可量化、可重复的辅助修炼法门与校验标准。”

    他展示了部分简化后的“领域构建辅助阵图”和“法则共鸣频率校准法”,虽只是冰山一角,但其思路之清晰、结构之严谨,已让许多困于元婴大圆满多年的老怪呼吸急促。

    “至于更高层次的散仙天劫、法则领悟,”江哲目光扫过最高处那五道身影,语气依旧平和,“理论上,只要我们能采集足够数据、建立足够精确的模型,同样可以进行分析、推演,寻找其中规律与可能的‘优化路径’。当然,此道漫漫,需集众生之智,非一人一派可成。我理道宗设立‘理途贡献榜’,便是为此。”

    讲道至此,江哲收手,空中光影散去。

    他拱手道:“理途之道,核心在于‘理性’与‘实践’,在于不盲从、不迷信,敢于质疑、勤于验证。它不否认感悟与机缘的重要性,但主张为其辅以清晰的路径与科学的方法。道无高下,达者为先。理途愿与天下万道交流互鉴,共同探寻修行之真谛。”

    “江某讲道完毕,请诸位道友指教。”

    台下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热烈的讨论声!

    “妙啊!将修行如炼器、炼丹般拆解优化,此思路闻所未闻!”

    “若真能普及,我宗弟子筑基成功率至少可提升两成!”

    “那散仙天劫之说……虽是远景,但听起来并非妄言啊!”

    当然,也有质疑之声:

    “说得轻巧!法则玄奥,岂是人力可尽数解析?”

    “哗众取宠!修行重在心性与悟道,如此机械拆解,岂不失了道之本意?”

    但无论如何,江哲这番讲道,以其独特的视角、严谨的逻辑和实实在在的案例(功法优化),成功在所有人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再无人觉得他是“侥幸混入”的“阿猫阿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