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方才还云淡风轻的表情瞬间变了,暴风雨席卷了那张俊美的脸,他目光阴鸷地盯着面前的太监。

    太监一击不中,当即要咬破牙缝中的毒囊自尽,可咔哒一声,他下巴脱了臼。

    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皇帝的声音冷如冰霜:“这是朕的母妃为朕编的。”

    太监的呼吸渐渐困难,挣扎逐渐变弱,可那只手松开了,他全身瘫软地跌倒在地。

    很快有人发现了殿中的动静,值守的太监宫女跑入内殿,看到地上的血迹,惊叫出声。

    燕云潇声音沉稳:“朕遇刺,速宣太医,传丞相入宫。”

    太医接到传召,迅速来为皇帝治伤。行刺的太监被捆住,打晕在地。

    一道三寸长的刀伤从小臂延伸到腕骨上方,看着吓人,其实并不重,燕云潇却让太医包扎了一层又一层。

    很快,皇帝遇刺的消息传遍了宫城。

    人全部退下后,燕云潇抚摸着包着厚纱布的右臂,轻声道:“你似乎有一些疑惑。”

    “是。”黑暗中传来一道嘶哑的声音。

    “以主子的武功和反应速度,不可能挡不住这一刀。”黑暗中的声音道,“而且……在那刀刺过来时,您向我下了命令,让我不要出手。”

    “所以您为什么要故意挨那一刀?”

    燕云潇用左手合上书,丢在桌案上,道:“你应该知道刺客是谁的人。”

    黑暗中的人道:“这个时候行刺您,自然是太后的人。”

    “太后在深宫数十年,从父皇在位时,就开始培植势力。可以说她在深宫的势力,远远超过前朝。”

    黑暗中的人声音平板:“属下不明白。”

    燕云潇轻轻一笑:“蓝一,你脑子里还真只有一根筋。”

    一阵风吹得烛光四晃,照亮了那个黑暗的角落。一名穿着深蓝色衣服的中年男子正站在那里。

    燕云潇敛了笑意,道:“朕遇刺的消息不闹得沸沸扬扬,朕拿什么理由彻底清理深宫?”

    “每一个洒水的太监,每一个浇花的宫女,都有可能是太后的亲信,随时都能拔出一把刀砍朕,要是不来一次深入根系的大清理,朕哪能有一天好日子过?”

    蓝一平板地道:“您准备提审那名刺客?”

    燕云潇斟了杯茶,浅浅啜了一口:“不。”

    他问道:“你可还记得朕从朔山回朝那一日?”

    蓝一道:“记得。金銮殿尸横遍野,满地头颅。蓝卫潜伏十数年,终于能大白于世间,扬眉吐气了。”他语气里有淡淡的骄傲。看来那日的噬杀,让这位只知杀人的蓝一,有了强烈的自豪感。

    燕云潇道:“朕那日当堂砍了几十颗人头,未免落下残暴之名。而清理深宫,要掉的人头又岂止数十?到时候,绝对是满城血腥。这个时点,朕绝对不能再沾坏名声了。朕需要一把刀,替朕去处理这些腌臜事。”

    “您选的人是,丞相?”

    燕云潇唇边勾起一丝淡淡的笑容,左手把玩着茶盏,低声道:“偷亲不是爱,关心和讨好朕不稀罕。爱是什么?做朕的刀,甘愿为朕踏遍荆棘而无怨言,背负所有恶名,这才是爱。朕便给你这个机会,让你来爱。”

    他声音太轻,近乎喃喃的自言自语。蓝一听不清,但知道这次谈话已经结束,悄无声息地退回了黑暗中。

    接到皇帝遇刺的消息,林鸿惊出一身冷汗,快马加鞭地赶进宫里。进宫弃马后一路狂奔,大步走入寝宫,看到了靠在床边脸色苍白的皇帝。

    一口气倏地放下,他近乎眼前一黑,连行礼都顾不上,快步走到床边半跪下,问:“皇上伤得如何?”

    燕云潇垂眸看他,缓缓地从被子里伸出右臂。

    林鸿看到厚厚裹缠的纱布,心脏骤缩,小心翼翼地托起那条手臂,声音发紧地道:“受伤就不要动了——疼吗?”

    燕云潇动了动苍白的唇瓣,声音低软:“很疼。”

    他并不是在示弱,伤口确实很疼。他拒绝用麻沸散,太医便只是撒上止血的伤药便包扎了起来。那西域秘药能放大痛感,他方才就疼得有些受不住了,才会找蓝一闲聊,分散注意力。

    林鸿沉默地把他的手臂放回被子里,掩去眸中的杀意,温声道:“没事的,一切交给臣,臣不会让皇上白白受伤的。”

    燕云潇看了一眼昏迷在地的刺客,缓缓地眨了眨眼睛,将湿意忍了回去,声音潮湿:“我最怕疼了。”

    “随便一个太监宫女,都能大大咧咧地来这里给朕一刀,朕不知道还能怎么办……相爷会为朕做主的,对不对?”

    皇帝墨发披在肩头,虚软地靠在床边,脸和唇都苍白,额角有汗水滴落。咫尺之间,他恳切地望着林鸿,宛如望着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