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接下来呢?

    接下来他该做什么?

    当所有目标都实现,他不可避免地感觉到了空虚。

    这些天来,有朝臣上书提起封后纳妃一事,他照例是驳回。他并非对娶妻生子有什么意见,他只是无法和不爱的人肌肤相亲。

    可是他不懂爱。

    从小生活在四面楚歌中,他不敢对任何人表现出爱。因为爱是软肋,会成为敌人利用的工具。

    等敌人消失,他终于可以放心去爱时,却已经太晚太晚了。

    他已错过了学习如何去爱的年纪,一颗心如冬日湖泊的水,如熄灭的冷灰,再也没有去爱的冲动。

    “冷吗?”

    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肩上传来轻柔的触感,雪花被簌簌抖落。

    燕云潇抬起头,对上了一道关切的眼神。

    林鸿把新的碗碟递给他,里面盛着刚烤好的鱼肉,鱼刺剔得干干净净:“方才是臣伺候不周,才让皇上吃到了鱼刺,是臣的失职。皇上再尝尝,这鱼脂肪肥厚,吃了也能暖和些。”

    燕云潇平静地盯着他。

    自从在崖底山洞中知道了丞相的心事后,燕云潇便无时无刻都在观察着。看到丞相因他的挑逗而全身僵硬,看到丞相的视线一直追随着他,看到丞相因他受伤而焦急。

    哦,丞相喜欢他。

    可有什么好喜欢的呢?喜欢他什么地方呢?

    喜欢他的脸,亦或是他的心?

    丞相若是知道,他是如何的处心积虑,如何亵玩、利用这份“喜欢”,还会喜欢他吗?

    喜欢有什么用呢?

    燕云潇垂下眸,不去接那碗碟:“不想吃了。”

    林鸿便放下了碗碟,又替他抖了抖肩上的雪,温和地道:“皇上怎么了?是不是冻着了?还是心情不好?”

    燕云潇烦躁地道:“没怎么。回去吧。”他说完便转过身去面朝着湖面,端坐着看雪花一片片飞入湖中。

    船靠了岸,燕云潇下了船,一声不吭地大步走在前面,披风在冷雪中猎猎作响。

    “皇上。”

    燕云潇装作没听见,加快脚步往前走。

    “……皇上。”

    一只手轻轻落在他肩膀上,燕云潇憋着股气停下脚步,瞪着面前的人:“做什么?”

    林鸿无奈地道:“您走错路了。”

    燕云潇这才发现自己走上了岔路,皱眉用力瞪了林鸿一眼,气呼呼地一甩袖子,往回走了。

    林鸿忙跟上去,一边尽力回想着方才的种种,思考皇帝为什么生气。一面又止不住觉得,发脾气更可爱了。

    等回到营地,燕云潇已恢复了仁善温和的笑意,对路上任何一位行礼的士兵和营官都报以微笑。

    今日是皇帝首次来御林军营地视察,秦焕极下令准备了丰盛的酒菜,在营帐中摆了简单的宴席。

    初冬天早早的黑了,营帐外落着雪,呵气成霜。一帘之隔的帐内却燃着熊熊的火炉,菜肴热气腾腾,一派温暖祥和。

    军营中没有那么多风花雪月,只有成斗的烈酒和豪言壮语。酒过三巡后,气氛越加热烈,人人开始吹嘘陈年的荣光,在战场上砍了多少多少人的脑袋啦,迎风能尿三丈啦,能拉开多重多重的弓啦……

    燕云潇坐在主位,含笑听着大家吹嘘,喝得脸红舌头大的营官们来敬他酒,他也来者不拒。

    林鸿坐在皇帝下首的位置,本想劝他少喝,可转念一想,这个时候只有顺毛摸的道理,要是又逆了皇帝的意思,炸毛不说,好不容易转好的心情又会变糟。

    于是他也不劝了,只是悉心地为皇帝布菜,不时提醒他吃一口。

    “咚——”

    一声巨响,林鸿皱眉看去,便见喝得醉醺醺的秦焕极端着一杯酒,重重地跪在皇帝面前,口齿不清道:“皇上,臣、臣敬您——”

    燕云潇笑道:“何至于此?快起来吧。”

    秦焕极醉得找不着北,撑着地摇摇晃晃地起身,燕云潇伸手虚扶了一把,秦焕极拉着皇帝的手臂,顺势又跪了下去,大着舌头道:“臣不、不起来!没有皇上,就没有臣的今天,臣敬、敬您一杯!”

    林鸿看得额头上青筋直跳,走过去把秦焕极从皇帝手臂上薅下来,警告地说:“秦统领喝多了。”

    秦焕极豪迈地一挥手:“没、没醉!”

    林鸿加重语气:“秦统领。”

    燕云潇看了林鸿一眼,不冷不热地说:“怎么,朕与秦统领喝杯酒也不行?”

    林鸿便只能扶秦焕极坐下,听他口齿不清对皇帝诉说忠心,同样的话颠来倒去说上三四次。每当秦焕极说得情动,要去拉皇帝的手,林鸿都眼疾手快地给他按下去。

    燕云潇含笑听秦焕极说话,不时勉励两句,说得秦焕极眼泪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