皱着眉头气呼呼:“柳箫铃!你抢我胭脂。”

    柳箫铃不甘示弱挺起胸脯:“柳沐珑,谁抢你胭脂了?”

    “我在绣鼎阁定的那盒胭脂,今儿去取,结果铺子里说昨儿已取走了!不是你抢了是谁?”

    绣鼎阁里,中至上品的货都是供不应求,需要排号的。这盒胭脂她好不容易排上了,就是柳箫铃用了她的名号取走的!

    柳箫铃略有心虚地别开眼:“那……我这不是急用嘛,这盒先给我又如何。”

    “我也定过的,就是排号晚了些,过个半月后你再去取嘛。”

    柳沐珑自然不依,骂着无耻要讨还回来。

    柳箫铃也要生气了:“是谁无耻呀,上次我定的发簪,就是你瞧上了给抢去的。害我多等了一月。”

    柳沐珑顿时噎住,想想好像有这么一回事,气势弱了半截:“那上回……上回我也急用不是。你真要这么说那上上回……”

    于是两人就此事,谁比谁更无耻,叽叽喳喳吵开了。

    一旁的丫鬟们司空见惯,也没人劝,退开默默等着。

    最后吵累了,柳沐珑见胭脂讨回无望,胳膊一叉放狠话:“你这样抢妹妹东西的姐姐,是要被人贩子抓走的!”

    柳箫铃学她叉胳膊:“吓唬谁呢,我早不是三岁了。”

    不过柳沐珑这么一提,柳箫铃突然就想起几天前所听到的。

    她压低声朝柳沐珑招招手:“哎,那事你听说没?”

    见有八卦,柳沐珑把胭脂的事一抛,凑了过去。

    柳箫铃道:“宋府的姑娘,就是小时候被人贩子拐走的那个,听说找回来啦。”

    那阵子,因宋家姑娘被拐走的事,各家都对家中子嗣看管得仔细。

    两人也是那时候听爹娘说的。

    “真的?不是说早没了吗?”柳沐珑说完一哆嗦,搓了搓胳膊。

    盯着定安侯府大门的人那么多,其实在宋初渺被接进侯府那日起,这个消息就已经暗中四下传开被知晓了。

    不过侯府外的动静打扰不到宋初渺,所以府上不在意。

    而两个小姑娘消息又没那么灵通,也才听说而已。

    “没呢,是卖掉了,这么多年才找回来。”

    “哎真可怜,真可怕。”

    两人碎碎念念嘀嘀咕咕。

    柳箫铃一本正经道:“我跟你说,女子最重要的就是清白了。像她这样被拐走,还丢那么多年,就算找回来,那名声也已经坏了。”

    被拐卖的女孩子下场都不会好的,清白肯定是没有了。

    就算真没发生些什么,正经人家也不会娶这样的姑娘。

    柳沐珑不想显得自己比柳箫铃懂得少,也煞有介事地点头:“有些还会被划掉脸,扭断胳膊,她肯定也没法见人。”

    毁了容又不清白的女子,这辈子都不可能嫁人,这一生就已经毁了。

    第8章

    柳箫铃和柳沐珑在那一句接一句的,说着说着反叫自个儿心里发怵。

    这时忽瞥见一道人影从一侧的山石后走过来,吓得发丝儿都要立起来了。

    沈如辛将两个姑娘险些惊叫出声,又大松口气的神色看在眼里,好笑地摇摇头道:“是我。老远便听你俩又在这争执了。”

    刚还吵得面红耳赤的两人,不大好意思地迎上来。

    “原来是嫂嫂呀。”

    “嫂嫂好。”

    这两姐妹虽心气高,有些骄惯,但却都很仰慕她们这位嫂嫂。

    嫂嫂平日里端方持重,一握长枪又英姿飒爽,是个了不得的女子。

    只要是在嫂嫂面前,她们就显得又乖又听话。

    两人还私下里认真讨论过,觉得他们文文弱弱的兄长,实在是配不上她们嫂嫂。

    沈如辛打小习武,耳目之力异于寻常人。更何况柳箫铃和柳沐珑争执议论,声音实在算不上轻。

    不管是“无耻之论”还是“宋家姑娘”,她都听见了。

    “遭遇不幸,并非是对方的过错。”沈如辛认真教导道,“以后莫要这般背后议论他人。”

    虽然两人方才说的那些,并不是全无道理,也并非有意攻讦。

    可这般取他人痛处说谈,以最避讳之处评量优劣,本就带了将人看轻的意味。

    只要是沈如辛说的话,两人都能听进耳朵里去。

    这会儿听嫂嫂这么一说,她们也意识到不太好。

    而且突然才想起来,那宋家姑娘的外祖,好像就是定安侯府吧?

    定安侯府是嫂嫂的娘家,那宋姑娘和她们也搭着关系呢。

    两人低头道了歉。

    这种事对不相干的人说是谈资,对亲近之人却是伤害。

    柳箫铃瞥了眼柳沐珑,心想若是妹妹遭遇了这种事,还有人敢这样说她,她定是要拔簪子戳他的。

    柳沐珑瞥了眼柳箫铃,很默契,也是这么想的。

    沈如辛虽这样教导两人,却也知世俗如此,今后对宋初渺的非议会只多不少。

    虽知晓人在侯府,应当不会再受伤害。可想到她那三个不省心的弟弟,她又放心不下。

    这几日还是递个信回侯府看看吧。

    ……

    宋初渺第二日早便醒了,坐在妆奁前由素夏替她打扮。

    一会她要去见外祖母,所以特意叫素夏替她收拾得精神一些,免得惹外祖母担心。

    素夏手艺不赖,稍稍施妆,姑娘瞧着气色就红润许多。

    接着又巧手翻飞地挽好发髻,打量着镜中娇如幽兰的容颜,又想到姑娘身上令人心疼的旧伤痕,不由感叹了一句:“姑娘真美啊,还好没有伤了脸。”

    宋初渺闻言攥了下裙子。

    素夏话一出口就愣住了,立即小心翼翼去观察姑娘神色。

    她也没想到自己一时口快,竟把心中所想给说出来了。

    因为姑娘的哑疾之故,平时都只好素夏来说。

    她想着若在姑娘跟前多说说话,气氛也不会那么沉闷,兴许姑娘能开心些。

    如此短短时日后,就沾上了点自言自语的毛病,想到什么有时一顺溜就说出来了。

    宋初渺察觉到了素夏小心的打量,摇头示意没事。

    素夏说的也没错,她的脸确实未曾伤过。

    毕竟那农妇买下她,看中的就是她的脸。

    她想要她瘸了一腿,做不了活的儿子,这媳妇娶得有体面。

    所以即便拿着棍子抽她时,也从不会往脸上招呼。

    那儿的人不讲究,女子只十三四就有嫁人的。

    那农妇见她身板太小,本是打算养她到十四,然后再往她儿子床上塞,要她生好看的胖孙子的。

    只是后来发现她底子坏了,才打骂一顿后将她卖了。

    其实最初抱走她的人贩子,似乎是要将她卖到窑子里去的。

    不过后来仓促中转手,又转手。也不知转了多少道……

    宋初渺想起了黑夜,暴雨和泥泞,恶臭的船舱。

    但她没能再回想下去。

    沈青洵已等在外面。

    “如何了?”沈青洵清清冷冷地声音飘进来。

    素夏一激灵,赶紧取来披风替宋初渺穿戴仔细,扶着她走出。

    视线落在她身上,沈青洵眸色难以察觉地柔亮了几分。

    琼鼻峨眉,面颊红润,虽知有打了脂粉之故,但是很好看。

    “走吧,慢一些。”

    沈青洵收回目光,走在她前面几步。

    时日很长,慢慢来,今后会更好的。

    直到她像小时候那样,能笑能跳,粉团儿似得追在他身后,怎么甩也甩不掉。

    侯老夫人看见丢失了多年的外孙女,好好地重新站在眼前,饶是她这样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情绪都有些难自抑。

    她拉住宋初渺的手让坐在身边,盯着她瞧了一眼又一眼。

    “孩子受苦了。”侯老夫人摸着她冰凉凉的手心疼道。

    这些时日她的状况,已在沈青洵口中知道一二,老夫人也不打算当面多问询。

    倒是看着外孙女,老夫人不由就想起了早早逝去的女儿。

    这孩子从小就长得像她娘,如今长开了,就更像了。

    宋初渺也紧紧回握住外祖母的手。

    一见着外祖母,也令她想起了娘亲,心中难过。

    缓下情绪后,祖孙二人坐着说了好一会的话。

    但也只是老夫人说,宋初渺点头摇头,或再写上几个字罢了。

    虽说孙儿办事她是放心的,但亲眼见上,总是更为宽慰。

    但想到儿子信上所提,女婿被俘虏一事,又实在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