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洵顺着她目光看去,才发现自己受了点伤。

    很浅的小伤,他一路回来,自己并没有留意到。

    在宋初渺眼中,表哥的伤口不小。

    都出血了,那么长一道。也不是刚弄的,衣袖上沾着的血都干了。

    她觉得疼,小脸都皱了起来。

    “小伤口,可能在哪里划到了。”

    沈青洵将袖子从她手里抽回来,不在意地背去了身后:“你别看。不疼。”

    宋初渺手里一空,突然就转了身,去柜子里翻找起来。

    里头放着很多药,她用了那么久,也记得了各自用途。

    找到伤药后,又拿帕子沾了清水,回了窗前,抿唇看着他。

    疼的,怎么会不疼呢?要是没弄干净化了脓,不小心还会发热。

    留了疤,也不好看。

    这般想着,她不自觉缩了下胳膊。

    宋初渺取来药,却不递给他,竟是要帮他上药。

    被她这样盯着瞧,沈青洵喉间一动,只觉得耳后竟渐渐生了温,发起烫。

    挪不开一步,也无法再拒绝。

    宋初渺没多想,只知表哥不上心,回去也定不会好好上药。

    趁他手臂松动,就揪了过来,轻轻掀了衣袖。

    擦洗,上药,包扎。她的动作很慢,却很轻柔,时不时蹙一下眉。

    而他低头望着她柔顺的发顶,目光越来越深。

    素夏端着小食过来时,正见着三少爷离开。

    “姑娘,刚刚三少爷来了?”

    三少爷回来了,也不知抓没抓到那贼子。

    她放下托盘,转身见窗台边搁着一瓶药,纳闷自己白日里怎么没收好。

    回到房中的沈青洵,解下了她用来替他包扎的帕子。

    递到鼻尖。

    香的。

    ……

    这晚后,赫连俟再没敢潜进定安侯府。

    又未过几日,刑部出了事,那农户李长五竟在狱中被人劫走。

    柴德武当是魏敛的人搞得鬼,偏没任何证据。

    刑部早便被他收入手中,人却在里头被劫了。柴公公细声一笑,手下人皆是兢兢战战。

    而那方派的人好不容易混进去了,袖中揣着见血封喉的巨毒,结果看着空空如也的狱房也是傻眼。

    待人被劫走的消息传出,诬蔑魏太傅与齐王余孽勾结的罪证也被魏敛轻易推翻。

    刑部又因被劫了人而失职。

    此事搬到朝议之上,吵得陛下耳朵嗡嗡响了几天。

    最后刑部失责降罪,栗县知县贪墨铁证,牵扯下了项侍郎。年后指派新知县前往赴任。

    本能狠狠咬下对方一块肉,最后也只是撕了层皮了事,连自己都栽了一跤。

    斗了多年的柴德武和魏敛,这些日子气极不顺。

    细节送到沈青洵手中,他琢磨着那无声无息劫人的本事,自然就想到了赫连俟。

    再想到最早注意到此人的时间地点,及前世李长五改名投军,也就说得通了。

    赫连俟虽是无意,倒是给柴德武找了个不痛快。

    沈青洵有意趁此机会渗人进刑部,不过他手中已无多少可用之人。

    但正好,父亲快回来了。

    有宋初渺活着的消息在前,定安侯一行回来的速度也加快了不少。

    自大越军得胜归来这一路,隔上些日子府里便能收到传回来的信。

    也知道大军离京城一日近过一日,若无事耽搁,估摸着也就这两天了。

    这日,宋初渺见素夏才出去了一会,而后就急急忙忙从院子里跑进来。

    笑逐颜开:“姑娘姑娘,老爷他们已经进了城,马上就要回来了!”

    第22章

    宋安昱思女心切,一路打马先行,直到了定安侯府门前才勒绳下马。

    然而望着侯府门楣,双手微颤不止,脚步却怎么也迈不出去。

    他退怯了。

    当年他将那具尸首当作渺渺,亲手葬下。

    不曾想过竟能有朝一日,再听到爱女还好好活着的消息。

    他怕这只是一场空诞的美梦,一旦踏入这扇大门,却发现渺渺并不在,这些时日的欢喜就能将他瞬间击垮。

    沈历昀得知爹娘他们已入城,先一步出了府门迎候。

    正看见一人僵立在外。

    他认出来人,一笑上前。

    “姑父,表妹在等你。”

    宋安昱进了侯府,既紧张还有一丝不真切感。

    他想起自己日夜兼程,满身风沙,几次停步想先回去梳整,却又不愿再多等一刻。

    宋初渺得知消息后便坐不住了,经素夏稍稍收拾后出了院子。

    刚出院门,抬头看清正向她走来的人后,瞬间就红了眼眶。

    宋安昱一下撞见了女儿,怔住脚步浑身紧绷。

    直到看见女儿缓缓向他跑过来,才猛一回首,箭步上前一把将人接在怀里。

    宋初渺像小时候一样,紧搂住了父亲的脖子,苦与委屈被思念与喜悦冲刷,虽眼中满盈泪水,嘴角却是扬着的。

    “渺渺,我的渺渺回来了。”宋安昱紧抱女儿出声,又像是喃喃自语。

    他的渺渺大了,模样长开了,也更像妻子了。可抱在怀里却那样轻瘦,那样娇小。

    宋安昱不断说着话,抱着的小姑娘却没有回应,才想起她已说不了话,心口锐疼又苦涩。

    “爹不会再离开你。爹来带你回家了。”

    宋初渺搂着他,点点头。

    就在二人相见时,定安侯也带着夫人姚槐回来了。

    但都离得远远看着,没有人前去打扰这对久离的父女。

    他看着外甥女,既惊讶宽慰又百感交集。

    “这孩子真回来了。”

    姚槐想起什么,低声道:“嗯,真像她娘。”

    宋初渺与爹见过之后,慢慢收拾好情绪,便看见了舅舅和舅娘。

    两人从小待她就好,见了也只觉亲近,并未生怯。

    只是见着了爹后,她就始终紧握爹的手,一直跟在他身旁。

    宋安昱见到了女儿,一颗高悬的心落下后,就急着想要带她回去。

    他带着渺渺去见过了岳母大人。

    老夫人没多说,宋安昱面上已颓色难觅,也不需她再说什么了。

    倒是她很不舍渺渺,拉着她说了好一会话,还命人备了许多用得上用不上的,通通让她带回去。

    宋府那儿住着哪有侯府舒服。

    沈璋虽然觉得他才刚回来,娇软乖巧的外甥女就要回宋府,有些可惜,但念着他们父女多年未见,也就没有留。

    来日方长。

    先前宋安昱决定了要带女儿回去时,素夏已经在命人收拾东西。

    宋初渺在定安侯府住过一阵,加上老夫人的那些,最后塞了满满一车子。

    府上因要送表小姐回去和老爷夫人的接风而变得忙忙碌碌,沈历昀和沈卫骢在同表妹道别。

    沈青洵则远远站在众人后方,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瞧不出多少神情。

    小姑娘依着父亲,双眸莹莹亮亮,瞧得出她眼中的欢喜。

    沈青洵心里某处泛起酸酸的。

    在宋安昱回来之前,她只会紧紧跟着的人是他,那双手揪着的也只是他的衣袖。

    素夏正抱着东西匆匆跑过,没留神险些撞上三少爷,吓了一跳。

    沈青洵看她一眼:“好好照顾姑娘,有事就传信回府。”

    素夏连连应了。

    宋安昱见到女儿后,就一直在留意寻找沈青洵的身影,却没看见人。

    此时总算瞧见了,他让渺渺好好歇息着,然后大步向他走来。

    他当向他亲自道谢。

    他此前对于这个小侄的印象,就是冷默孤僻,骨子里头沾着刺。

    可不知为何,渺渺却总喜欢找他玩。

    他那时候怕渺渺受欺负受委屈,还私下几次叮嘱她离他远一点。

    却没想到,就是这个脾性古怪的孩子,找回了渺渺,更是在那种境况下救了他。

    这是宋家两条命的恩情。

    沈青洵面对宋安昱,不卑不亢,也不多言。

    挺拔如松的身形,偏冷但丰仪俊朗的样貌,加上有礼有度的姿态,更添好感。

    宋安昱觉得自己以前走了眼,又偏信了流言。

    多好的孩子啊!

    定安侯府上的家仆,做事利落机敏,虽忙碌又有条不紊。

    没花太久,就将一切都整备妥当。

    宋安昱牵着宋初渺出来,同定安侯夫妇暂别。

    沈青洵见她看着宋安昱,双眼始终浅浅弯着,面上瞧得见的开心。

    如今过于安静的她,已鲜有如此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