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魏长泽老成持重,几人中最得信重,他之言出,不独金宝宝吓得张着小嘴巴闭不上,就是温若寒也倒吸口凉气吐不出来,呛进肺里直咳。

    蓝启仁虽也慌,可他更信任自己兄长,在他眼中,蓝禅语就是无所不能垂眸悯众生的神祇,故,心中虽慌,却也无惧。

    聂嘲风掌中刀生寒色,冷华映睫冰冷,似高立枝头沾染霜华的白玉兰花般清丽绝伦,又带着松竹冷峭之态,浅笑轻语:

    “慌什么,怀桑兄长既领我等来此,自是有把握除邪净祟,事尚未毕,你们便惶惶不安,犹似伤鸿惊心怯弓语,也是够了。”

    “你当然不慌,左右你皮糙肉厚,有什么妖呀怪的也是嫌你肉粗,如何比得我们?”

    金宝宝向来是个耗子扛枪窝里横的,知晓聂嘲风就算生气也不会拿他如何,自然是死命撩猫胡子。

    嘚瑟的小样子,跟只青天白日跑在佛前,不仅偷吃供果香油,还在佛掌中瞌睡的肥肥小鼠一般。

    聂嘲风横了眼小怂包,五大世家世代相交,除了同江家不太睦,余下四姓皆互有姻亲血脉的牵连,他纵是生气,也不能将金宝宝拍进泥里。

    聂嘲风既不能拍小怂包,便也只能对其视之不见,只在鼻中轻嗤一声便罢,转目去看那宛若墨染湖水,见碧色渐现,银波成线,显是邪气已消弥,到是真在心中松得口气。

    ——他虽不惧死,却也不畏生,若就出来夜猎一趟便填了邪祟肚子,又叫怎么回事!

    金宝宝也觉出无碍,小肉爪爪扒在温若寒肩上,歪了脑袋探出头来,若非温若寒是坐在地上的,非蹦人背上去不可,小小咧开红唇,露出口小白牙,笑得牙不见眼,蠢蠢却又可爱得紧。

    温若寒只觉心累,他还尚在少年,却要养个与己相差无几的“大儿子”,也是无奈得想以头抢地。

    ——怕是前生香没烧好,给自家招来这么个讨债的。

    几人心绪纷繁之时,蓝禅语三曲已毕,拂袖收琴,反掌轻招之间,却见湖中飞出乌沉沉一物,非金非石落在蓝禅语莹白似玉掌中。

    蓝禅语方将此物握住,耳畔便似有凄凄惨惨戚戚泣声悲嚎,若是寻常人,纵是心志坚毅也难免神摇。可蓝禅语宛若不闻,反轻扬眉叶儿,望向聂嘲风,悠然而语:

    “清河聂氏,以刀入道,其气凛凛,其心烈烈,乃以刚正称于世,而清河刀灵亦有镇邪诛祟之功。

    嘲风,此物阴邪最是惑人心志,要你借刀一用,可否?”

    聂嘲风微微迟疑,聂氏刀灵非聂氏之人不可掌,他非是不愿借出,却是恐刀灵认主,反会伤及蓝禅语,于是乃言:

    “聂氏刀灵认主,只怕……”

    “无碍,你给我便是。”

    蓝禅语移步近前,衣袂当风,飘逸出尘,似九天神衹步落红尘,带着种难以言明的疏离清冷,却又让人不觉冷淡,只以为他本当如此才对。

    蓝禅语伸出手去,那手宛若上好羊脂美玉雕成,莹润生光无处不美,似冰莲轻绽,盈盈而放,让人目眩神迷,连心志坚毅如聂嘲风也神摇,忙移开目去,将刀递上,顾不得刀灵是否会反噬伤人,唯觉心惊意迷。

    刀落掌中,刀灵便似有异动,嗡然长鸣,宛若龙吟虎啸,又似猛虎暴起一般,欲将择人而噬。

    聂嘲风惊得踏前半步,还不及出手镇压下自家刀灵暴动,便在下一刻惊掉下巴。

    却见原本犹似猛虎噬人的刀灵,却在蓝禅语轻握住刀柄后,由虎变猫般变得极是温顺,铮铮之鸣化为刀光柔泛,仿佛奶猫寻见旧主,扑之入怀尽诉思念一般乖巧亲昵。

    如此,不仅聂嘲风惊得色变,温若寒他们几个也觉不可思议,毕竟聂氏刀灵只认其主,从无例外,已是百家公开的秘密。

    而今却让蓝禅语破得此例,就算蓝氏与聂氏亦曾联姻,也已是三代之前的事。

    如此淡薄的血脉,刀灵,也认?

    几人皆心念百转,思之血脉与刀灵的联系,想着如此是否可为家族再添助力的事,独金宝宝的思虑却是不同,让人啼笑皆非。

    “我天,老屠,你的刀叛变了。”

    金宝宝瞪大双圆溜溜猫瞳,指着聂嘲风兴灾乐祸大叫,那模样实在有些讨打:

    “以后小爷可不会怕你了,咱们两家也是联过姻的,自然你那刀,小爷也是摸得的。

    日后你若再凶我,便偷了你的刀,让你两手空空干流泪。”

    聂嘲风闻听此言,心中生恼,可面上却淡笑似海棠月夜映红烛,衬着眼尾一抹脂浓红艳,有说不出的风流妩媚。

    却在温若寒还不及将金宝宝那张招灾惹祸的嘴捂上时,将之一把扯过自家身边,抡翻在地,结结实实用自家铁掌送金宝宝顿“红烧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