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语经由伞面的反弹,在短暂的四分之一秒内再次回到了她的耳中,就好像他将这话说了两次。五条怜下意识抬起眼眸,看着五条悟。

    所有的罪恶感在这一刻消失无踪,她想要从他的眼中看到他的答案,仅此而已。

    离开五条家,是她自愿做出的选择,可听到五条悟命令般的拒绝,为什么她会觉得……

    “……你想驱逐我吗?”

    “不。”

    并非驱逐,也不是想要斩断羁绊或是情感。

    五条悟注视着霓虹灯,却无法看着她。但在伞骨钢色的边缘,倒映出的是她错愕的神情,他不得不看着她。

    他知道的,他也见到了,在发生在那个家的一切——发生在她命运中的一切。

    窥见着、知晓着,他却从未在意,直到她几近疯狂地将所有尽数吐露。

    就好像注视一枚苹果。他知晓它的味道,也足以想象出那独特的酸甜滋味。

    但在真正咬破果肉之前,不会真正知道其中的酸甜。

    她咬开了他早已窥见的一切,她指责着所有却不责怪自己。

    她憎恨的是六眼,而非五条悟。

    在她的眼中,自己与六眼是割裂的存在吗?分明在所有人看来,他就是继承了六眼的神之子没错。

    如果当真是割裂的,那么她所看到的他,究竟会是怎般模样?五条悟有些好奇,却不太情愿去思考这回事。

    枉自揣测没有意义。

    从最初他就已明白,他和五条怜是截然不同的人,哪怕他们拥有相似的血脉。

    “你想做什么,就肆意去做吧。不用担心任何事,有我在。”

    五条悟说着,从她的手中拿走了那枚戒指,不稀得多看一眼,直接丢入车流之中。

    没有金属落地时清脆的“叮”一声,也没有他人投来气恼的咒骂。戒指消失在了黑夜里,大概已镶在了某个车胎里,与头顶的积雨云一起飘荡到远处。

    雨停了。遥远地听到了轻快的歌声。背着红布袋的圣诞老人一蹦一跳,从街的尽头走来,不知是哪家商店送上的节日表演。

    “等当上家主后,我带你回到那个家——你知道的,六眼必然会成为家主。到了那时候,五条家的所有人都将注视你,所有人都必须在乎你。”

    五条悟收起伞,塞到五条怜的手中。

    “我会让他们知道,你是我的妹妹。”

    作者有话要说:

    明明当上了家主但从没有带怜妹回到五条家,这是怎么回事呢五老师:)

    第11章 她的称谓与她的小鼠

    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一句奇怪的话,是在话语脱口而出的三秒钟之后。

    正如每一次口不择言后会产生的糟糕情绪,此刻似也有一团沉重的不透明气团压在了心口,虽不至于让五条怜无法呼吸,但着实不惬意。她不自在地缩起肩膀,抱紧了手臂。

    真冷啊。她想。

    应当要感谢这句不合时宜的话语在作祟,气氛变得比她现在能感受到的室内风还要更加冷彻。她始终没有抬头,也不打算去去看五条悟的表情。

    她是没有办法读懂他的。这一点她早已清楚。

    “为什么?”

    好像也没有间隔太久,便听到了他的回应——或是说,这是他的质疑。

    下意识地想从他说这话的语气中猜出他的心绪,但这句反问实在是太短了,半点情绪都来不及展露出来,便已匆匆迎来结尾,简直和刚出生还来不及游入大海便被野狗叼走的小海龟的生命一样仓促,她却不得不让自己也沉入这句“为什么”之中。

    为什么?

    说真的,她也说不出太多的为什么。她甚至不太清楚自己究竟是被怎样的心情驱使着说出了这话。

    是嫉妒吗?可能有一点吧。

    只是被蛊惑了?那究竟是什么在蛊惑她呢。

    算是真心话吗?说不好。

    倘若断然否认这是真心话,她就是在说谎了。但如果予以承认,似乎像是在证明某种阴暗的情绪确实存在。

    不想成为满口谎言的骗子,也不愿意暴露自我。显然,比起五条悟,自己才是更讨人厌的那个家伙。

    五条怜耸耸肩,装作满不在意,视线却早已从木地板的裂缝挪到了生锈窗框上。

    窗外许是扬起了大风,能听到玻璃发出了嗡嗡的声响,红棕色的铁锈一点一点震落,留下粉末般的肮脏痕迹。已经能想象出令人作呕的金属臭味了。

    “别人会拿我和你作比较的,因为只有你才是‘最强’。”

    她的声音听上去也像是玻璃被吹动时的微弱声响,别扭地耸了耸肩膀。

    “要是把我丢进普罗大众里,应该勉强还能算作有点出众。但站在你的身边,他们绝对会想,最强的五条悟有个资质平平的妹妹,不仅没能成为咒术师,脑袋也不灵光。这么明显的差距,只会害我被嘲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