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突如其来的初雪,各个社团都提前结束活动,所以校园里空空荡荡,看不到更多的身影。

    只有漫天的大雪和低头缓慢行走的泉奈一人。

    雪纷纷扬扬落在她的肩头,落在她的发丝间,而她却毫不在意。

    心乱成这样,还怎么会在意雪落的样子。

    “楠?”

    “楠泉奈?”见在大雪中走来的女孩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抬起头来回应他,他又叫了她的全名。

    直到快走到出声喊她名字的人眼前,泉奈才魂不守舍地停下脚步,抬起头,意识到是眼前的人在叫她。

    啊,竟然是真田弦一郎。这个时候最不想见,但莫名又想见到的人。

    不想见是因为平时的两相生厌,想见是在庆幸看到自己狼狈样子的人是他,这样至少不会让关心自己的人担心。

    女孩绀碧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笑意,只有破碎和空洞。

    随意散落在肩头的黑色发丝,白皙的皮肤,晶莹剔透的雪花,这些都衬得女孩脸上的血印更加触目惊心。

    眼前所见使得真田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开口又该说些什么,本来他只是看到泉奈远远走来,想问她怎么这么晚还没走,结果竟然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你……”

    “是要扣风纪分吗?”泉奈不经思考地问出这个话,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问,可能见到真田就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看到她头顶和肩头积攒的雪花,还有似乎因为寒冷冻得有些红的鼻头,真田不自觉皱起了眉,“这么冷的天你都不戴帽子围巾的吗?”没有回答泉奈的问题,反倒是有些像是责备的话语。

    泉奈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对面的人说了什么,“没想到会下这么大的雪。”是没有什么音调起伏的回话,还因为有些冻僵,语速变得很慢。

    接下来的动作是连真田自己都没想明白的,动作快过了思考,他摘下自己的围巾裹在了泉奈的脖子上。

    大概是她眼里的暗淡无光让他生出了恻隐之心,也可能是她脸上的血印使她显得非常易碎。

    脖颈间忽然传来的温暖让泉奈深吸了一口气。

    是雪松的味道。

    泉奈怔怔地看着真田,突然问道,“放弃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吗?”

    真田被这样突如其来的一问问住了,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对面的人,泉奈未等真田的回话,就继续轻轻说道。

    “为什么想放弃的只有我自己。”

    “可为什么想放弃却放不掉。”

    “为什么所有人都相信我不会放弃。”

    “事到如今为什么他们还在相信我,就连我都不相信自己的时候。”

    “为什么他们还都在等我……”

    下雪的时候总是显得格外安静,天地间只有隐约可闻的呼吸声,少女平静又无力的嗓音和雪花纷纷落下的声音。

    随着泉奈的话,真田逐渐明白过来她在说的是什么。

    他是在风纪检查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三年级的学姐谈论的,原本他没有在意,但在听到楠泉奈的名字时不自觉停下了脚步。

    内容大概是织田静真倒霉,原本有机会带领立海大弓道部获得全国大赛的冠军,却被一个一年级拖了后腿,嘴上说着什么“过早放箭”,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掩盖自己的失误找的借口……

    那个一年级叫什么来着,楠泉奈?

    不认识诶,估计是那种喜欢找借口,有点茶的人吧,不然织田怎么会受蒙蔽相信她啊。

    真可怜啊织田……

    即便是时常觉得泉奈松懈的真田都听不下去这两位学姐的对话,随着对她的熟悉,他并不认为她是学姐口中那种在重要的事情上会用借口蒙蔽他人的人,更何况是不认识本人就在背后嚼舌根。

    尤其是今日所见,使真田觉得“过早放箭”并不是什么借口,而是真真正正发生了的事情,尽管他有些不理解这究竟与放弃不放弃有什么关系,出了问题解决便是。

    “我从没想过放弃,”真田打破了沉默,开始认真说出自己的想法来回答泉奈的话,“只要是开始做的事情,没有到死路就一定不会放弃,就算到了死路,也可以‘置之死地而后生’。我是绝对不会允许从自己这里开始的认输。”

    啊,真是“真田式”的回答啊。

    “即使有一天你开始害怕拿起网球拍站在网球场,或是害怕举起你的刀?”真田发现女孩的眼眸似乎在漫天的白色中闪烁。

    泉奈终于说出了埋在心底的话,从夏天到冬天,最让她无法接受的,大概是手握弓箭后逐渐产生的恐惧感。

    “……即使害怕我也一定会站上场,亲自跨越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