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素真人看着地上的枣木棍儿,和一脸讨好谄媚笑颜,正努力想用自己的小身板遮住,被摆平在地的陵越的徒儿,无端觉得,头疼!

    紫胤真人却先扶了韩云溪的手腕探脉,只觉原本汹涌的焚寂煞气居然在韩云溪体内缩小成团,居于丹田一处,全无异动,与方才之势犹若天地之别。

    此时的焚寂煞气,犹若死气,纵不封印,也于韩云溪无碍,而如此异变,却乃起于枣木砸中小孩儿的一刻。

    紫胤真人思之无解,轻哄哭得抽抽噎噎的韩云溪,正巧见陵端偷偷摸摸去拾那枣木棍时,神色一变,抢先拾起。

    一入手,那原本浑似无异的木棍便涌出一阵金光,狠狠将紫胤真人手弹开,却自动跳起落入陵端手中。

    “灵宝?”

    涵素真人也吓一跳,银眉轻轩,伸手轻触木棍,却并无异样,仿佛它就是根寻常的枣木棍子,不由颜色微沉:

    “端儿,你又去何处胡闹,得来此物?”

    “此乃琼华长老,以代戒尺之物。”

    不待陵端开口,紫胤真人已沉声而言,他没料到,数百载过去后,他还会看到此物,特别是,出现在这样一个孩子手上。

    真的,很象呀!

    只是,那人已同琼华派一起,早已湮灭世间。

    “苍天负我,我宁成魔”的玄霄师叔,“仙不逍遥,成仙何如”的那人,醉花荫的凤凰花,一众热血的琼华弟子,此刻鲜活犹若昨日。

    紫胤真人有些恍惚,他看着陵端那还没长开,却已然清逸犹若雪岭独放的冰莲似的面容,喃喃轻语:

    “玄辰,师叔……”

    第二章

    此时的紫胤真人并不知道,他脸上那似悲似喜的神色,有多令人动容,他只是,想那人了!

    紫胤真人对陵端其实并无偏见,他只是不能忍这世间,有另一个人用“那人”的脸做着幼稚的事。

    那人风流自赏,气宇清华,举手投足间若碧天朗月,不染红尘,让人为之神往摩拜。

    所以,紫胤真人才说陵端天赋不佳,不肯收徒。

    但,也有几分是不敢!

    毕竟那人虽是名为“师叔”,实则慕容紫英一身所学,全源自于他,那人予他,乃有师徒父子之份,收了陵端,紫胤真人心里会慌呀!

    ——敢把自家老爹当儿子使唤的人中,可没从前的慕容紫英,今日的紫胤真人。

    到是此时,紫胤真人更庆幸先前决定。

    端只看陵端拎着枣木棍,有一下没一下敲在手心里的动作,紫胤真人便忽觉掌心火辣,好像,有点儿疼!

    涵素真人银雪似双眉轻动,额上银色法纹亦在轻颤,应是花了好大气力才忍住未笑,只握掌成拳,在唇边轻掩微咳以饰罢了。

    哭得抽抽噎噎的韩云溪不见人来哄,也渐停了泣声,小嘴巴扁扁,大眼睛里泪水似落未滴,也偷眼看着陵端,只觉这位小哥哥好美,比地上躺着的师兄好看许多!

    ——小屁孩儿,你师兄知道了,一定揍你。

    也是韩云溪那一时惊诧,让紫胤真人回过神来,方才发现自家竟不自觉向陵端伸出手去,似要探明真假的动作,忙收回,轻咳一声以为掩饰。

    纵是如此,脸上神色虽风轻云淡,但语声却比之素日的冰冷要温软许多,望着陵端道:

    “此地临渊,何故如此胡闹,若伤着又当如何是好?念你初犯,便不罚你,只是,你手中琼华旧物何来?”

    涵素真人暗里微微咧嘴,似有调侃之意:

    ‘这是老道的徒儿吧,何时轮到你来罚不罚的?你才是,胡闹!’

    陵端可不知他的师尊与紫胤真人在闹什么鬼,他手里拿着枣木棍,眼睛却在瞟地上的陵越,没办法,一不小心把大师兄给砸了,不心虚才怪。

    紫胤真人也瞟见地上的陵越,方才后知后觉,自家当亲儿子养的陵越给人砸晕了。

    只是,紫胤真人还真不敢拿砸人的陵端怎么样,还得兜着一二,否则他不确定那人若真成眼前这个,还忽然有朝忆起旧事,自家下场会如何。

    轻咳一声,无奈抱起陵端,领了韩云溪,紫胤真人果断离开,再对上那张脸和那枣木棍,他非把“师叔”两字叫出口不可。

    涵素真人闷了一肚子的笑,终在紫胤真人有些狼狈的离去后,揉乱自家孩子软软乌发后,笑不可止。

    虽因陵端那一棍子,韩云溪被焚寂煞气控制不深,却也失了前忆,还是被紫胤真人赐名“百里屠苏”,收归门下。

    因百里屠苏不曾似众弟子那般亲登天梯,又不曾通过内外弟子之大考,被紫胤真人直接收徒,故为众弟子们所排斥,其中以戒律门下弟子为最。

    戒律门下弟子陵清因受陵端照料恩义,不愤百里屠苏成了执剑长老门下,平白压了陵端一头,领着一群师兄弟常找百里屠苏的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