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辛苦了一日了,早早洗漱安置,莫要累了自己,本王改日再来看你。”

    祁衡特意转身同姜毓找补了一句,想着给她在下人面前挽挽尊。

    姜毓转头看他,勾唇笑了一声,尽量将自己脸上的嘲讽掩盖住不在外人前失了她主母的风度,“王爷自去就是。”

    瞧着姜毓贤惠大度的样子,祁衡心中更有些不落忍,原想着加一句,让姜毓留着灯一会儿他忙活完了再回主屋和姜毓一起就寝,话还没出口,就见姜毓一个转身走得利落。

    得。

    月如银盘,清辉皎洁,秋夜风吹来混着桂花的甜香都有几分冷冽。

    祁衡看着姜毓的背影,心中不知为何空荡荡的有些失落。

    “王爷,”薛阳小声提醒,“庄姨娘还在等您。”

    还庄姨娘!

    祁衡冷冷剜了他一眼,人却抬脚往青梧轩走,正事儿还得做。

    算了,来日方长,改明儿再补偿小丫头。

    ……

    翌日,风和云淡,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

    姜毓早上起得有些晚,多半都是给梦境扰的,上半夜做梦全是朱皇后,跟白天一样一个劲儿地想给她身边塞眼线。下半夜是祁衡,梦见他一口气往府里纳了十妾,个个风韵成熟,前胸都和叶芷柔一个标准,还全部领到她面前,与她讨论妾侍的胸围问题。

    流\\氓,色\\胚,淫\\棍!

    姜毓很生气,真是在梦里都气得肝疼,早上起来精神自然有些萎靡不振。

    “王妃昨夜没睡好,不如一会儿回榻上小憩一会儿吧。”

    用过了早膳,翠袖瞧着姜毓眉眼里的疲惫,小声问道。

    “不必,待午膳过后再歇息不迟。”

    身为一府正位,她不管事儿没什么,但正妻的教养和规矩必须要有,没病没痛往床上躺一天成何体统,她才不会给人机会指指点点。

    姜毓打了个哈欠,想着给自己找点儿事做,“院儿里有些菊花不是开了,采些进来,把那只粉彩的双耳瓶拿来,我自己……”

    姜毓原本想说插花解闷的,可话尚未出口,就见翠盈匆匆从外头走进来,道:“禀王妃,叶姨娘昨儿半夜烧了起来,病势严重,院儿里的下人经不住吓,特过来禀报王妃。”

    姜毓的眉眼疏冷,一下没说话。

    病就病,病了就找大夫,她和庄慧娘俩病了一个找祁衡,一个找她干嘛?要是争宠难道不应该自己动手吗?

    想是这么想的,可姜毓身在主母的位置上,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兰心院的人都过来通报了,按理她少不得要往兰心院走趟过场来彰显主母的贤惠大度。

    姜毓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底涌起的不耐烦,“行,去看看。”

    ……

    兰心院在府中靠西边的位置,院子里头还算宽敞又精致,但临近的院落屋舍都空置无人,甚至还年久失修,比起庄慧娘那背靠祁衡书房,占尽了地利人和的青梧轩简直天差地别。真是看门庭就能看出亲疏远近来。

    姜毓进了兰心院,廊下两个丫鬟正拼命拿着蒲扇在小泥炉前煽火,看顾着炉上的两个药罐子。姜毓进到屋里,就见一个大夫背着药箱正往外走。

    “先生留步。”

    姜毓自然是拦住了大夫,要亲自问话。

    那大夫一愣,问道:“您是……”

    翠盈扬着下巴替姜毓摆了回谱,道:“这是王妃殿下,见了王妃还不快快行礼。”

    那老大夫听了,颤颤巍巍要下跪行礼,“草民拜见王妃……”

    “先生不必多礼。”姜毓给手下带来的婆子使了个眼色,就把老大夫拎着站了起来好让姜毓问话。

    “不知我府中姨娘的病情如何?”

    老大夫道:“回王妃的话,府上的娘子乃是因为手上的烫伤招至外邪入体,以至于忽发高热,昏迷不醒。”

    就是受的烫伤发炎了?

    可是姜毓是见过叶芷柔受伤的烫伤的,其实创面不大,的确是烫出了水泡不错,可就那几个水泡让大夫上了药,好好休养,顶天最后留个疤,何至于折腾到高热昏迷?

    姜毓心中疑惑,面上却不动声色,万一就是叶芷柔点子背,身子还娇呢?这话不好说出口,显得她这个主母刻薄。

    “那叶姨娘现下如何,可有什么危险没有?”

    “回王妃的话,草民已经为娘子施针开药,若好生服药将养,该是没有大碍。”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多谢大夫。”姜毓笑了笑,给身边的翠盈使了个眼色,翠盈便将早已准备好的银钱袋子塞进了大夫的手里。

    “辛苦大夫了,这些是我和王爷的一点心意,请大夫务必收下。”姜毓笑意和善地将场面做漂亮。

    后宅的妾侍被烫伤还高热昏迷,很像是遭人虐待刻薄的桥段,关于祁衡与后宅女人们的不好传言已经够多的了,她可不想连带上她这个新王妃一起毁名声。

    “草民惭愧,多谢王爷,王妃。”老大夫拿了银子千恩万谢,都活了这把年纪,想来也是个明白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姜毓笑了笑,便将人打发走。

    “翠盈,好生送大夫出去。”

    把外头的场面扫干净,姜毓就进了内室去看叶芷柔,远远地在门口就能看到叶芷柔躺在床上,脸色灰败苍白,是大病后的憔悴不假。眉心皱起,双目紧闭,好像还没有从昏迷中醒过来。

    姜毓觉着自己进来的时机不错,毕竟叶芷柔要是没醒,她转悠一圈就直接走了,省得她嘘寒问暖地说那些场面话,她自己今天的精神也不怎么样。

    但进去还是要进去的,姜毓走到叶芷柔的床边,伸手轻抚了抚叶芷柔的脸颊,摆了个悲悯的神色,“身上还是滚烫的,姨娘现在肯定很难受。”

    顺手使唤了兰心院床边侍候着的丫鬟,“姨娘额头上的巾帕该换新的了,换去再用冷水过一把。”

    “是。”

    丫鬟点头应了,上来取了叶芷柔额头上敷着的帕子去换。

    姜毓又假模假样开始训斥剩下的那个丫鬟,但怕真吵醒叶芷柔,只压着嗓门道:“你们是怎么服侍叶姨娘的,手腕上小小伤口也能弄成这副模样,真是要你们何用,不如打上几十板子,发落去庄子里做苦力。”

    丫鬟忙跪了下来,认罪道:“请王妃恕罪,是奴婢们服侍不周。”

    “姨娘现在病中还需人服侍,我便不罚你们,待叶姨娘病愈,你们自己向她请罪。”

    重重拿起轻轻放下,姜毓完全就是做个场面。

    丫鬟换来了新的冰帕子,姜毓看着她给叶芷柔敷上,看着她那完全被病得失了往日娇艳光彩的容颜,心中着实有那么几分同情。

    同样是病,要是换成庄慧娘的话估计祁衡老早去请太医来给她看了,可叶芷柔这儿却只能去大街上请寻常大夫。而且说起来,叶芷柔可还是皇后懿旨能够成为侧妃的人呢。

    “叶姨娘还未清醒,那我便不打扰了,让她好好休息。”

    同情归同情,姜毓转身就走得毫不留情,她人来走过一趟就可以了,她才不要等叶芷柔醒来。

    姜毓大步往外走,就要跨出内室门槛儿的时候,就听背后传来了叶芷柔身边丫鬟欢欣鼓舞的声音,“姨娘?姨娘你醒了!”

    姜毓额头的青筋猛地一跳,默默收回了跨出内室门槛的那只脚。

    作者有话要说:薛阳:我不是故意的。

    祁衡:我不是故意的。

    姜毓:卑鄙,下流,无耻败类。

    第33章 争端

    屋子里有些闷,大约是下人怕叶芷柔再着风所以不敢开窗的缘故。

    姜毓听着背后丫鬟欢呼雀跃的声音,心里只恨自己刚才不该废话那两句,身上却反应及时,立马转过了身,仿佛大松了一口气,欢欣道:“姨娘醒了,可真是太好了。”

    说着,姜毓又几步转回了床边,道:“姨娘身上可还有什么不适之处?若有可不要硬扛着,一定要说出来。”

    叶芷柔的眼睛还是迷蒙的,乍一见着姜毓很是惊诧惶恐。

    “王妃……王妃怎么在这里?妾身……”叶芷柔挣扎着起身想要给姜毓行礼,“妾身给王妃请安……”

    姜毓急忙把人按住,“这是做什么,都这样了还顾什么虚礼,还不快躺下。”

    叶芷柔被按在床上,只是几个动作便累的直喘着粗气,“妾……妾身失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