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宋嘉宁只是个才刚刚十八岁的小女孩,仅仅只是法律意义上的成年人。

    此前她一直在充满爱的氛围中长大,身边从未接触过齐文宣这样的人,没有人教过她要如何去应付关系改变后齐文宣情绪上的种种变化。

    她只能靠着网上枯燥深奥的科普来了解——但也只能做到一知半解。

    齐文宣实在是太复杂,和网上说的那些乍一看很相似却又好像不太一样。

    直到刚刚那一眼看过来,她才意识到也许从一开始,她就将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我只是…只是…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呢?连她自己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对不起!”

    齐文宣侧开几步,向宋嘉宁鞠躬道歉,刚刚在寝室发生了什么她完全没有印象,她无法准确判断出宋嘉宁说的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单纯为了不让她自责的隐瞒。

    她完全不敢抬头,简短的微不可闻的害怕二字让她失去了面对宋嘉宁的所有勇气。

    能让她直白地毫不委婉地表达出来的恐惧——

    齐文宣不敢想象自己到底对她做出了怎样过分的事情。

    宋嘉宁则愣在了那里,她不该是这种反应的。

    虽然她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怎样的行为放在这种情况下可以称之为正常,但至少不该是像齐文宣这样唯唯诺诺诚惶诚恐。

    她们应该算是在吵架,可又不完全是。

    宋嘉宁怎么说也是见识过情侣之间争执的,无一不是两个人争得面红耳赤吵得声嘶力竭——她们之间有些太过平静了。

    “你真的没有打我,”宋嘉宁叹了口气,她觉得自己隐约能猜到齐文宣最在意的点,“只是你起身太快,而我又恰好想和你说悄悄话,结果一不小心被你碰了头,脑袋磕在床架子上了。真的,你信我!”

    “对不起,我不是……”

    “好啦好啦,你肯定不是故意的!我又不会生你的气!”宋嘉宁打断她,强硬地跳过这个话题,“走吧,去吃好吃的?”

    “……”齐文宣终究还是没有勇气去探究她真正所恐惧的,那一定会是让她无法接受的死亡判决,“好啊!”

    第三十七章

    “一会去你学校,我帮你收拾东西,然后明天或者后天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和平常一样的语气,让她开始怀疑刚才的闹剧是不是只是她一个人单方面的妄想。

    怎么能有人在争执过后这样迅速地就将之抛之脑后?

    反倒显得她小肚鸡肠斤斤计较似的。

    “我哪来的家可以回?”

    “……”宋嘉宁被噎住了,硬是从中听出来了浓浓的嘲讽,只是不知道被嘲讽的对象是谁,“可以,可以回我家嘛!”

    “就不怕被奶奶或者阿姨发现我们的关系?”

    齐文宣歪着头看她,等待着她的答案。

    “我奶奶年纪大了,不懂这些,我爸妈都不怎么回家,小心一点肯定不会被发现的!”

    “算了吧,”齐文宣失望地收回视线,“平时住个一两天还好说,时间久了他们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也会介意的。更何况寒假可还包括了新年,大过年的自己家不回赖在‘朋友’家里,怎么也说不过去的吧?”

    宋嘉宁心里头闷闷的,咬牙切齿的“朋友”两个字像是打在她头上的一闷棍。总觉得齐文宣话里话外在讽刺她,可又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真的细究起来反而显得她敏感多疑。

    她想不通短短的时间内齐文宣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突然就变得话里带上了尖刺。从认识到现在,她还从没有被这样子对待过,心里又委屈又不明所以。

    “那你要住在哪里嘛?”好歹宋嘉宁还记着对方是自己的女朋友,怎么着也该表示出自己的体贴关心,“交个申请住在寝室?但是学校也不一定会同意……”

    “我不住学校,办手续麻烦死了,劳心劳神也不一定被批准!”

    “那你怎么办?家也不回,我家也不去,又不肯申请留校,你去睡大街上吗?!”被截住话头不说,对方语气还隐隐透着不愉快。

    三番两次被似是而非地讽刺针对,宋嘉宁也来了脾气,音量也不由自主地提高了些。

    “我,我可以在外面租房子住。”

    恋人的不满十分外露,齐文宣这才惊觉自己方才的阴阳怪气有多无理取闹罪无可恕,于是后知后觉地收敛了所有莫名其妙的脾气,变回了平时的温和面孔。

    熟悉的温和的语气让宋嘉宁冷静下来,“那我陪你去!”

    并不是试图征求同意的询问语气,而是斩钉截铁地通知,以一种极为强硬的态度截断了齐文宣尚未出口的拒绝。

    “你最不擅长和别人打交道了,我陪你一起也可以帮你出谋划策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