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晓荣,江湖人称马姨,凡是经她手的古董都能仿制出来,真假难辨。

    “扇骨外层的确是金丝楠乌木,但里面是黄金樟木,仿造年份应该在一百年左右。”

    白岐瞥眼面如屎色的店铺老板,忍笑从背后圈住周非胤的肩,“砸人生意会被骂的。”

    周非胤把扇子递给邱礼海,神情如常的拍拍白岐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我那儿有把苏业清真迹的扇子,你喜欢回去给你。”

    “不用。”白岐拒绝。

    “上千年的东西,其中不知多少人用过,我才不要。”

    似乎想到些什么,白岐又道,“你做两把白扇,我来题画。”

    如果不是受杜宵算计迫害,‘顾画’如今也是一名响当当的‘大师’,名声不见得比苏业清小。

    店铺老板强撑着笑脸把周非胤和白岐送走,再回店中看见桌上的折扇,苦着脸差点哭了。

    仿品?赔惨了!

    离开店铺,回想店铺老板菜色的脸,白岐开口,“早知我就不进去了。”

    “古玩一行,有赔有赚向来如此,不必多想。”周非胤道。

    “听你的。”白岐爽快的应道。

    至于愧疚?白岐表示那是何物?

    “下面去哪?”白岐问。

    “一城香。”

    “??”白岐茫然,“卖香的?”

    “不,是座茶楼。”周非胤眼中有笑意闪过。

    “你口渴了?”

    “带你见几个朋友。”周非胤说。

    白岐“……”

    “既然有约,你还和我在街上浪费时间干嘛?”

    周非胤唇角噙着笑望向他,“看你玩的高兴,不忍打扰。”

    白岐“……”他这是在撩拨自己吧?

    周非胤带着白岐前往‘一城香’,进楼后便在茶楼老板的引领下去了包厢。

    邱礼海推开包厢门,白岐看见里面坐着三个足有百岁的老人,见周非胤来,三人立即起身相迎。

    周非胤进屋后,邱礼海合上门守在了门外。

    “都坐吧。”周非胤语气淡淡的道。

    白岐挨着周非胤坐下,周非胤指腹触碰茶杯感受一下茶水温度,然后才端起递到他手中。

    三个老人眼睛在两人间来回打量几眼,表情了然。

    “干爹,这位也是干爹?”

    “噗!!”白岐一口茶喷了周非胤一脸。

    周非胤“……”

    三个老人“……”

    周非胤抽出手帕擦擦脸,有些无奈的拍着白岐的背替他顺气,同时警告三人,“换个称呼。”

    “干——爹?”白岐黑人问号脸。

    瞧瞧四人的相貌,一个风华正茂,三个苍苍白发,虽然知道原因但仍有些……辣眼睛。

    “周韬,四锣巷的负责人。”周非胤指着一人介绍。

    “周子辉,在军区工作。”

    “干……先生,我早退休了。”周子辉无奈的插话解释。

    周非胤不理他,继续介绍下一个人,“周瑗,和周子辉是同事。”

    “和你同姓?有血缘关系?”白岐问。

    “没有。”周非胤的冷酷无情让三个百岁老人心碎。

    “我们是先生在战乱时收养的,共五个人,另外两个年长的在十年前就去世了。”周瑗说。

    在他们跟着周非胤时,周非胤身边也有几个孩子,但随着时间他们一个个苍老,死亡,如今即将轮到他们。

    他们无惧死亡,但他们担忧的是他们死后先生可怎么办?

    这一百年,除了他们周非胤就再没收养过孩子,他们也想过将自己的孩子送进周宅,可他都拒绝了。

    如今得知周非胤屋里有了人,他们一个个比当初自己结婚还高兴。

    白岐瞥眼周非胤,虽然他整日里板着一张脸,一副冷若冰霜不好相处的模样,但其实仍是个柔软的小家伙。

    他带自己来见他们,不单是看重自己,而且还看重这三人,真正把他们当家人了。

    明明是三个位高权重的老人,在外面是那种跺一跺脚都能把人吓趴的那种大佬。

    可在周非胤跟前,三人仍跟个小孩一样互坑互损。

    “我们家有几个和你一样年龄的小鬼,下回介绍你认识。”周子辉说。

    白岐闻言神秘一笑,“和我一样年龄?你——确定?”

    周子辉“……”突然有点不确定了。

    “先生,顾先生多大?”周瑗问。

    “比我大。”周非胤道。

    不等三人诧异,白岐恶作剧的补充一句,“两千四百岁是有的。”

    三人“……”

    原来老牛吃嫩草的不是先生啊?

    ‘啧,装嫩。’黑七鄙视。

    两千四百岁的是顾画,宿主明明是个快一万岁的老怪物。

    周非胤把自己介绍给他的干儿子们认识白岐是理解他的意思的,于是很配合的和三人唠家常。

    从三人话中得知,除了逢年过节外周非胤平时都不见他们,有时过分时还闭门不让他们进。

    白岐明白,其实三人估计也明白,周非胤之所以不和他们相处太亲是不想分别离彼此伤感。

    正当三人互爆小时候的囧事时,白岐突然抬头望向门外。

    周非胤看来,白岐起身道,“我出去一趟,一会回来。”

    白岐离桌出门,等门再合上时周韬问周非胤,“先生,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

    周非胤平静的喝茶,“不急。”

    不急是假话,只是这种事他一人决定不了,还得听白岐的。

    “我们急啊。”三人苦笑,他们都是一只脚跨进棺材中的人,只怕时日无多。

    白岐出了包厢下楼,果然看见正在四处找自己的吕郝明。

    “画哥,画哥!”看见白岐,吕郝明立即兴奋的伸手打招呼。

    白岐走向吕郝明,“你找我?”

    “我刚刚在外面听说你进‘一城香’了。”吕郝明解释。

    “周先生也在?”

    “你要见?”白岐问。

    “不不不!周先生时间贵我见不起。”话里话外都是对周非胤的恐惧。

    吕郝明拉着白岐随意选一处座位坐下,同时吩咐楼里的人上茶和点心。

    “据说你们吕家和杜家最近斗的很热闹。”白岐说。

    “现在哪还用的着我们动手?”吕郝明不屑的撇嘴。

    “什么意思?”

    “杜家正在闹分家,窝里斗一团糟。”吕郝明把杜家的现状当笑话讲给白岐听。

    “要说杜三爷也真是个狠角,那么大的家业说分就分,也不怕丢人。”

    “不把蛀虫清除掉,再好的木头迟早也得啃噬完。”白岐倒很赞同杜三爷的决定。

    “你和我老爸说的一样。”吕郝明道。

    “他得知杜三爷要分家时,嘀嘀咕咕的说什么破而后立,置之死地而后生。”

    “你父亲是个聪明人。”

    “要不能做吕家的当家人?”吕郝明得意洋洋。

    ……

    白岐和吕郝明闲聊着杜家的八卦,渐渐忘了时间和楼上包厢中的周非胤。

    包厢中在周非胤冷气下求生存的三人一脸崩溃。

    自从‘干爹’有了‘干爹’,脾气怎么反而更不好了?

    第56章 镜中鬼十六

    吕郝明和第一世的燕王闻人余栢有些相像, 因此白岐才愿待他特殊一点。

    时间于白岐而言意义不大,他遇见过的人有很多,可记得住的很少,久而久之人自然凉薄起来。

    白岐在当下和人称兄道弟, 但一百年,一千年, 记忆迟早会淡化消散于时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