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管他要不要听,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他这才对她有点感兴趣。至少她比她的故事要有意思。

    明明个子比他要矮,年纪看着也比他小,却这么卖力地在表达她的安抚。

    他一眼就看见了她搁在身旁,紧紧攥着的小拳头,还有不受控制紧绷着身体。

    自己明明就是在害怕,却还要逞强,装作胆大的样子。

    他也不知道小姑娘最后究竟讲了几个故事,因为他根本没有在听。

    她这个人很新奇。

    他觉得看她讲故事,这件事本身更为有趣。

    小姑娘说了半天故事,才发现他好像没怎么在听。她反而把自己讲得放松了许多。

    她点着脑门想了想:“那我唱曲子给你听吧,我哼得可好听了!”

    他并不信。

    她在讲故事之前,也是这么说自己的。

    然而当她一开口,他却彻底入了神。

    她哼曲的声音,同她说话的时候不太相像。这个声音更轻灵,更恣意,也更宁静。

    就像是哪个仙神座下的小仙子在他耳边哼唱。

    听着听着,仿佛能够将人心中的阴暗都涤荡得干干净净。

    他沉浸其中,一时间觉得天地都消弭了,只剩下一方小石上的他和她。

    她的樱唇启启合合,长睫轻颤,肩头的乌发被风吹得飞扬。她悠悠然地摇摆着脑袋,指尖在同发梢纠缠。

    绕上两圈,松开,又绕上了两圈。

    而被那一段曲子所装裹起来的记忆,就如同封锁在漫天星海里,令他铭记难忘。

    一曲止了。

    但他哼的那曲声却似乎仍在耳畔萦绕不断,挥散不开。

    谢远琮俊朗的面容近在咫尺。纪初苓一动未动地怔视着他,而谢远琮亦支肘侧过身在看她。

    薄唇勾弯,斜眉轻提,含笑的漆眸里糅杂了柔情与清狂。

    “纪初苓。这是你教我的,你记得吗?”

    作者有话要说:

    小苓苓:凑流氓你怎么老摸我的腰!

    小琮琮:其实我是腰控。

    第49章 小姑娘

    纪初苓,你记得吗?

    谢远琮的问话如石投池,溅起一圈水波。

    纪初苓身子亦不由己地颤了一颤。

    她暗自咬了下唇,终是将对他的怔视收了回来,轻声叹道:“我一直以为你不记得了。”

    谢远琮闻言漆眸微微闪了闪。

    原来当年偶然的那一小段交集,他们都是记得的。

    两人四目相对片刻,忽然相视而笑了。

    大抵因为那桩陈年往事的翻开,两人之间的气氛也起了些许变化。

    好似一时间更为自在了些。

    毕竟在对方的眼里,都存有过自己年不知事时的模样。

    那天后来,其实两人并没有面对着河流干坐很久。

    二姨母二姨父发现找不见纪初苓了,就焦急的派了县衙里的差役们出来寻她。

    他们提着灯笼寻过来时,纪初苓耳朵一动就听见了,从石面上蹦了起来,三两步就跑了过去挥手招呼。

    而来找谢远琮的人,也恰巧随着差役这边的动静过来了。

    纪初苓才一脱困,就被这一群人给团团围住了。她将二姨母给担心坏了,紧抱得她都说不上话。

    她那时候是个坐不住的,也爱往县衙里跑,所以那些差役们都认得她的,围上来一人一句就将她险些给埋了。

    还是二姨父最后招呼了他们回去才得救。

    等好不容易从人堆里探出头时,纪初苓才发现谢远琮已经连影都没有了。

    想起这事,纪初苓颇有微辞,她冲谢远琮扬了下巴道:“我好心想救你,还给你讲了那么多故事,结果你连走也没打个招呼。”

    谢远琮则悠悠然道:“我连竿子都没握上。”

    纪初苓一噎。回回想来,她都觉得当时的自己有些丢人,便默默把那微辞给咽回去了。

    谢远琮见她模样,有些好笑,但还是作了解释:“当时是随军经过,急于赶回,至于后来,我已经直接回京了。”

    “哦。”

    纪初苓抱着膝盖应声,却见谢远琮突然倾身向她靠了过来。

    “后来我在京中那段日子,脑中总是回旋着你那日的哼唱声。我在想,怎会有姑娘拥有如此清灵的嗓音。此后几月中,我终于寻了个机会,托人去岭县打探你的消息。”

    谢远琮靠得近,淡淡吐息拂在她面前,有一种很清冽的气息。纪初苓一抬眸,却对上了他灼灼的目光。

    “当时我见是岭县县令一家焦急出来寻你,就以为你是县令之女。然而没想到,我托去的人带回来的,却是岭县县令之女不日前重病,不治暴毙的消息。”

    他的双眸微缩,后又展开,难以觉察地一声叹息。

    “纪初苓,我以为你死了。”

    往事旧人就这么被他一句话牵了出来,纪初苓有些猝不及防。

    但她也知,谢远琮说他之后有打听过她这一事,不是诌的。

    因为确实在那之后不久,不过小她一年,与她私交甚亲的表妹,就是重症不治离开的。

    她当时为此事还大哭一场,消沉难过了许久。

    二姨母一家一直都待她很好很好,表妹死后,二姨母与二姨父便一直沉浸在悲痛之中。

    也是自那之后,失了女儿的二人,更是将她视作亲女儿一般的对待。

    直到后来二姨母生了小阿糯,才好上许多。

    大概因为忆起了表妹,纪初苓显得有几分低落:“我那时应当早就回纪府了。”

    “嗯。原来你是纪家女。”谢远琮道,垂眸遮掩了视线。

    当年他听到那个消息时,刹那间竟有一种天崩地裂之感。

    不知应当如何接受。

    其实他自己也不明白,不过是个一面之缘,还有些傻乎乎的小女孩,为什么会让他那么那么的难受。

    那时他也并不知道,这事中间竟还错了这么个岔子。

    她不是那个死去的县令之女,而是卫国公最疼爱的一个孙女。至于后来他无意中再见到她,已经是几年后的事情了。

    前世他一眼将她认出来时,她正同她的宁表哥在一起说话。他远远看见她笑吟吟地与宁方轶谈笑。

    虽脸色不及幼时,但笑弯的眉眼与那晚一般无二。

    他踏出的脚步三步而止,心头竟涌出一种难言的滋味。

    在此之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原来他的心思有朝一日竟还能纠拧到这种地步。

    之后看着二人相伴而去,他思量再三,最终选择将那段回忆埋进深底之处。

    见她安好,他就已经很喟足了。如若靠得太近,他怕无法掌控自己的忍耐。

    但最后他悔了……

    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要将她留在身边,自己护自己疼。

    纪初苓蓦地被勾了伤心事出来,又不愿陷入,便扯开了话题好转移自己思绪。

    “所以说谢小侯爷谢大人你,小的时候其实也不怎么样嘛。掉下去上不来不说,还将人都给弄错。”

    谢远琮眼里倒映着此刻就在他身边的小姑娘,耳中听她损语,忽然沉沉地笑了。

    “你笑什么?”

    纪初苓黑白分明的眸子纳闷地眨了眨。

    “虽说那时掉落的确是大意了,但那堤在我眼中并不如何。我一人是可以上去的。”

    纪初苓细眉皱了起来。

    “可那时我正打算上去,结果你却突然出现了,二话不说就要来帮我。我甚至没来得及制止,你就掉下来了。”

    他好笑地瞅着明白过来双耳开始发烫纪初苓,无奈道:“纪初苓,两个人,我就真的是无能为力了啊。”

    纪初苓再忍不住,猛地站了起来。

    这么一说,那她岂不是多管闲事再先,帮了倒忙再后,最后还成了累赘?

    她还担心他会害怕才强撑着去安慰他,给他绞尽脑汁又是讲故事又是哼曲的。没想到事实上,却是明明能够独自离开的小谢远琮特意在留下来陪她。

    她真谢了他的温柔好意了!

    谢远琮亦随她起身,可见了她那气鼓鼓的脸颊,忿忿又懊恼的样子,想哄可又忍不住想多看一会。

    她怎么会如此的好,让他怎么喜欢都喜欢不够。

    纪初苓见谢远琮在看着她勾唇笑,眼里暗藏兴味,好似在看什么好笑有趣的一样,令她很想去捂了他的嘴。

    然而这念头才刚冒出来,却见谢远琮的神色突然变了一变。

    只见他忽然抬手挥了下,从他的身后冷不防就冒了个一身黑衣的家伙出来,着实将她给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