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淮懒得和她掰扯,忍不住高喝道:“既然如此,您还不快点放人?这烂摊子公司管得了吗?”

    “只要周迟也还是tk的人,我必定倾力相助。”

    陈安淮指着紧锁的房门,黑眸浓深如墨,“那您猜,周迟也还活着没有?”

    “……”

    呛人的酒精味翻涌而出,走廊中的光束越过敞开的门缝挤进黑暗无光的房间中。

    地上满是酒瓶,昨晚盛宴买过来的,说为了庆祝首次公演结束,给陆枝庆功准备的,最后却成了周迟也麻痹神经的良药。

    陈安淮走进房间,看见靠着床沿坐在地上的男人。周迟也微抬起头,眼底盘踞着猩红的血丝,他没醉,喝了那么多酒仍旧清醒,近乎自虐地将网上的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以为早就忘记的那些记忆,从骨头缝、从神经末梢钻出来。

    根本忘不掉的。

    “你来了。”周迟也开口,声带被酒精折磨,发出的声音嘶哑极了。

    陈安淮的身后还亦步亦趋跟着tk的人。

    他没忍住,冲那些探头看热闹的人怒吼:“——滚出去。”

    周迟也掀起眼皮,默不作声看着他们离开,手肘撑住地板,想站起身,这一秒酒精的作用发挥出来,双腿瘫软,他放弃了,背靠着床沿,扯动唇角轻慢一笑:“淮哥,又给你添麻烦了。”

    “我们之间,不说这些。”陈安淮沉默地收拾好地上的酒瓶罐,又拉出行李箱,把所有衣物一股脑塞进去,“陈导那边我打过招呼了,等风头过去再录。”

    “发视频的博主我让人去查了,暂时还没消息。”

    陈安淮合理推测道,“可能是宋旭盛那边搞的鬼。”

    毕竟前些天,周迟也重伤了他的侄子。

    房间门再度被人叩响,陈安淮走到门口,俯身看向猫眼,而后转过身说:“是枝妹儿。”

    衣料摩擦地毯细簌作响,周迟也低垂着头,放在身侧的手攥成拳,他意识到什么,猛然松开手指。

    被那些人碰过的地方,烧起灼热的火苗。

    太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陈安淮慎重地又问一遍:“要见吗?”

    周迟也背对着房门,清癯的身影被光线拉长,整个人陷在落寞的阴影中。

    他薄唇动了动,艰涩地吐出两个字眼:“……不了。”

    陈安淮深叹一声,打开门出去。

    陆枝以为开门的是周迟也,看到他,明显错愕了一秒,“淮哥?”

    “嗯,好久不见。”陈安淮试图令气氛轻松些,但两人都难以笑着寒暄,“出了这种事,我肯定要过来啊。”

    陆枝咬了下嘴唇,轻声问:“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他现在……不太想见人。”陈安淮语气沉重道,“让他冷静冷静吧。”

    闻言,陆枝的眼泪又忍不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来之前,还期盼着在周迟也这得到“视频是假的,那人不是我”的答案,但陈安淮的种种表现打碎了她美好的幻想。

    陈安淮连忙安慰道:“网上的视频半真半假,那些人最后也没讨到好,你认识的周迟也就那么容易被欺负吗?”

    陆枝实在忘不了高二那年,躺在病床上的少年羸弱苍白,像是碰一下就会碎掉。

    她认识的周迟也,那么骄傲,从来不会为谁弯腰低头。

    他明明可以顺遂一生的。

    陆枝抽噎着,“我那次在会所被欺负,他、他帮我报仇,是不是宋禹故意报复他……”

    思及此,记忆深处的细枝末节被勾连起。

    那天他重伤了宋禹,去卫生间洗手,陆枝想牵他的手,却被躲开。

    冷白的光线擦过他深刻的侧脸线条,字字冰冷,又像是在提醒着什么。

    周迟也说:“别碰,脏。”

    他的意思是,他很脏。

    她怎么会觉得他脏呢。

    陆枝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眼神坚定无比,“淮哥,你让我进去吧。”

    或许,陆枝可以解开周迟也的心结呢。

    陈安淮莫名觉得,她一定可以。

    他让开身子,第一次不顾周迟也的意愿,“你帮帮他,他一个人……煎熬太久了。”

    陆枝走到房门前,所有的动作都放慢了,她拧开门把,视野被黑暗一寸寸占据。

    房间里只开着靠近床头的一盏壁灯,光线温柔,却辐射不到整间屋子。

    周迟也坐在地毯上,脊背绷得很紧,她走过去,垂眸看到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微微蜷起,食指拉扯易拉罐时被割破,有血往外渗。苍白,病态,狼狈——这些词本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

    陆枝抬起手,温热的掌心覆盖在他的手背上。

    “也也……”

    作者有话说:

    呜呜,你的小太阳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