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雪不安地攥紧衣角,提着一颗心,迟迟落不下,小心翼翼地问:“那我可以去医院看你吗?”

    言罢她又急切补充,“我保证全副武装出门,一定会躲开蹲守的媒体记者的,如果不小心被发现了,就说我是生了病,本来就要去医院的——”

    应雪垂下脸,说到这里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现在像一个一扎就破的气球,声音又轻又低。

    “我只是想去看看你。”

    应雪的嗓音娇嫩甜软,试探中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完全没意识到她所说的是多么大胆又危险的提议。

    然而应雪到底没有直面过这种处境,她或许不明白,这整件事里最为单薄脆弱的其实是她自己,几乎承担不了任何打击和非议。

    陆屿差点被她的诚挚所逗笑,最终只是抿了抿唇角。

    “医院离你那儿太远了,来不了。”

    这就是委婉的拒绝了。

    “哦……”

    应雪有过被拒绝的预想,却没认真地思考过这之后该怎样反应,毕竟光是陆屿受伤就足以让她方寸大乱了,终是泄气般长叹一声,“那你好好治疗,遵循医嘱,不要再挑食了。”

    她话语中的失落难以掩饰,陆屿目光闪烁,“不过这段时间估计会很无聊,毕竟不好乱动,拍戏也要暂时搁置。”

    “那我每天给你打电话,跟你聊天,”应雪瞬间雀跃起来,随即又反应过来,紧张地追问了句:“可以吗?陆老师。”

    “别叫陆老师就行,”陆屿顿了下,说:“你可以喊我全名。”

    陆屿听过太多次这个称呼,不管是处于怎样的情景,这个小姑娘总是饱含着尊敬和孺慕,用湿漉漉的眼神看着他,他却隐隐有种冲动,想要把这种关系撕裂。

    “啊?”应雪怔了怔,莫名红了脸,支支吾吾,“那、那,陆屿?”

    “……”

    明明只是喊了一声陆屿的名字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电话那头沉默着,半晌传来一声短促的轻笑,清晰地传入她耳朵里。

    霎时原本就剧烈的心跳几乎要爆炸,应雪下一秒便匆匆忙忙挂断了电话,以一种落荒而逃的姿态,将手机飞快地朝床上一丢,整个人往地上一蹲。

    垂落下来的床单蹭着她的脸颊,柔软的触感冰冰凉凉,应雪只觉得脑子乱成一团浆糊,傻得冒泡。

    她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蹲下,可能是一种应激的保护形态,过了好半天,胸腔急促的心跳才慢慢缓过去。

    应雪用手背贴了贴脸颊,烫得要命。

    陆屿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挑挑眉,将手机还给钟延,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淡然的神情,没露出丝毫端倪。

    他在旁边果盘里挑拣着,最终从中拿了一个苹果,新鲜采摘的红苹果又大又饱满,外皮在光线下透着鲜亮的色泽,诱人无比。

    陆屿盯着端详了一会,咔嚓一口,咬得清脆响亮,淡淡的甜香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钟延方才一直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听得瞠目结舌。

    陆屿根本没出事,真正摔伤骨折的是偷偷潜入剧组的狗仔,一个脚滑,不慎从隐藏着的树枝上跌落了下来。

    他恰巧就在旁边,手疾眼快拉了一把,要不然那人恐怕就要落个高位截瘫半身不遂的下场。

    陆屿没多大损伤,顶多就是脚崴了一下,导演给他放了两天假。

    只是因着这事跟陆屿有牵连,剧组里的人管得再严,也逃不开私下里的闲言碎语,不知怎的就以讹传讹散播出去,成了现在新闻里报道的样子。

    但是像陆屿这样毫无廉耻地装病卖可怜,博取单纯小女孩的同情心,就叫人难以言说了。

    钟延纳闷,“反正医院不远,隔壁市县而已,坐几个小时的大巴就到了,你怎么不喊她过来?”

    钟延分明觉得,陆屿刚才是想让应雪来的,可是他口头上又拒绝了,一时间叫人琢磨不透。

    陆屿看一眼窗外,天幕呈现出一种压抑的阴沉,空中狂风乱作,肆意狂卷着飞溅的落叶残渣,大颗的冰雹砸在车棚上,密集的声响沉闷而遥远。

    “外面那么冷,她千里迢迢跑过来估计要感冒了。”

    钟延眼见着陆屿神色淡淡,话语间只是平常,可心头笼罩的疑云越来越浓重,渐渐趋向于最不可能的那一种。

    钟延脱口而出,“你喜欢她?”

    以钟延的身份说这话未免不合时宜,可是联想到过去种种,两人相处间的细微互动、眼神交流,以及后来若即若离中的暗潮涌动,钟延竟觉得自己好像隐约触摸到了真相。

    陆屿目光沉静地回望过来,轻轻“嗯”了一声。

    很难说清是什么时候起,陆屿的目光就一直停留在她身上,应雪身上有股青春的蓬勃朝气,坚韧、顽强,那是在寒冬酷暑在历经挫折,也未曾从她身上流逝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