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忽然意识到原来他父皇对自己一直多有防备,只怕当初点了柳钧安做太子伴读也是包藏祸心。

    这种大梦方醒的酸楚,是与旁人说不得、旁人也劝慰不得的。

    所以,在见到那般惊才艳绝却父慈子孝的相府大公子时,种说不出的感觉便在他心中滋长。

    似艳羡,似惊妒;似憧憬,似心动。

    03

    一念生,则万恶做。

    一念起,便万劫生。

    惊艳与憧憬在心中埋得久了,就成了执念。

    无论是将人收入囊中纳为己有也好,还是将人羽翼折下污了颜色也好,待到柳钧平大婚之日,他心中的执念便生出了恶的花与劫的果——

    朕既为天子,为万土之主、万人之君,缘何不能一偿心中所愿。

    于是,点兵,出宫。

    04

    却是与他相伴数年的柳钧安拦住了他。

    黎民百姓与这大好江山……

    柳钧安说的不差,他虽贵为天子,但羽翼未丰,若是因着一时意动辱了丞相的嫡长子,后果只怕是他此时承受不了的。

    05

    柳钧安却说喜欢他,想要做自己哥哥的替身。

    十年之后,楚睿渊再回想时,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自己当时究竟是为何点头答应的。

    也许是因为少年意气被阻挡后的恼怒报复。

    也许是因为所求不得,只好退而求其次。

    也许,只是因为柳钧安说话时的眼神,是那般柔软温柔。

    06

    他和柳钧安最初的那些情事都像是发泄。

    发泄身为天子却有所不能的郁结、发泄见到心上人与他人双宿双飞的恼怒。

    他只把身下的人当做是柳钧平,要从他身上榨取出男性的欢愉与满足来。

    直到意识到那做了替身的人对自己是怎样的情根深种。

    直到意识到自己的欢愉与满足都是建在柳钧安的痛楚之上。

    楚睿渊这辈子头一次生出那样的心虚与窘迫之感。

    07

    于是,他便想着要怎样的补偿柳钧安。

    既然自己心在别人身上,还不了他情,那便还他一晌贪欢。

    08

    那时的皇帝到底是年少气盛,差点做出了让自己后悔一生的事来。

    除夕夜宫中摆席宴请文武百官和有官封的家眷,他看着柳钧平与快要生产的妻子怎般浓情蜜意、举案齐眉,表面不作声色,内心却是翻江倒海,忍不住便多饮了几杯。

    后来柳钧平不胜酒意醉了、被太监引去休息醒酒时,楚睿渊酒意上头,竟克制不住心头念想跟了过去。看着柳钧平微红的醉颜,他便忍不住低头在那双唇上印了一吻。

    轻轻浅浅,短如朝露、暂如闪电。

    可他万万没想到,就这刹那间的一吻,就被柳钧平的妻子撞到了。

    在他听到暗卫讲述她如何撞见却不叫破、只是悄悄折返时,那种丧家之犬被胜利者洞穿的恼怒让他瞬间起了杀心。

    09

    “朕不愿再见到她了。”他命令说。

    10

    可等心平静了下来,听到柳钧平的妻子真在生产时去了,楚睿渊心中却不免生了些许愧疚与不安。

    特别是密探日日向他如实禀报柳钧平是怎样痛不欲生、恨不得一起死了,他心中那种愧疚与不安就越发浓烈,浓烈到连去相府见这心上人他都不敢去。

    好在等柳钧平亡妻被葬下了,他命人去开棺查探,便发现人当真是难产死的。相府中探子下的药对方是一口也没喝下,不过命中却注定该遭这死劫。

    他的心这才放下了,只是仍有些余悸还是夜夜无法安眠。

    11

    大约是这十日惶惶不安的滋味太令人难受,等柳钧平终于来上朝时,楚睿渊看着他远比往日憔悴却更有一番韵味的身姿,却生不出往日里想要强取豪夺、占为己有的心。

    他心中有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倦与失落,只想与谁将这一腔感情诉说,又想从谁那里得到些许安慰。

    他为少年天子,身边的人盘点一遍,也只有柳钧安能做这人选。

    他便又召了柳钧安进宫,不是想要做那些云雨之事,只是想要有人陪他说几句真心的话。

    12

    等听了做了柳钧安心中所想,他方才明白自己之前的那些心思与其说是喜爱、不如说是孩子气的占有欲。

    他对柳钧平,就像是对所有拘于身份、礼法而不可得的东西的情感寄托。

    柳钧安对他的念想,才是真的情深意浓。

    于是他这些年的执念,仿佛在这一晚都消散了。

    第二日早上抱着柳钧安时,楚睿渊才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是与谁在做怎样的事情。

    说不得是让人情生意动,但也是心神动摇。

    13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三年,楚睿渊要及冠、大婚的时候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