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望向脚上美丽的黑色钻链高跟鞋,足尖的缎面泛着细闪,在夜色中,它绚烂得像一段星空。

    十八岁那年,宋千翎给自己买了一双高跟鞋作为成年礼。

    它看起来纤细、精致、美丽,带着成熟女人的优雅风韵,是她这种被高三摧残到灰头土脸的小不点所不能驾驭的。

    可她还是怀揣着美好的希冀,在家反复练习,不知摔过多少跤。

    后来,她终于鼓起勇气,穿上它去和周佩韦约会。

    那天她穿着刚刚及膝的纱裙,披散着束了十几年的头发,偷偷抹了妈妈的口红,脚踩那双高跟鞋。

    看起来有几分不伦不类,可在镜前转圈时,她感到无比欢欣。

    她一路都是笑着的,直到见到周佩韦,他眼里的惊讶和细密的嫌弃,让她的笑僵在了嘴角。

    “小翎,你不觉得这样不太合适吗?”周佩韦委婉道。

    宋千翎不知该说什么,她只觉得丢人。

    一到家,她就把那双高跟鞋丢进了衣柜角落。

    上了大学后,室友总说她打扮得保守,她也只是笑笑,对一切建议置若罔闻。

    虽然保守,可是很安全,一种不会被嫌弃、被审视的安全。

    最恣意张扬的青春年华,她把自己活成了一株无人问津的小草。

    直到她提了分手后。

    回去的路上,宋千翎看到了一个姑娘。

    大波浪,浓妆,吊带裙,高跟鞋,打扮得是那么耀眼夺目,令她频频回头。

    她忽然想买一双高跟鞋,告慰这八年的自己。

    一番检索后她才知道,当年自己买的那双是jiy choo。

    在盛行的消费主义下,它被包装成“所有女人这辈子必须拥有的一双鞋”。

    当然,年少无知的她买的是高仿。

    那是双经典款,现在还在卖,望着稍显奢侈的价格,她咬咬牙还是下单了。

    此刻,它就穿在宋千翎脚上。

    买是买了,迫于职业要求,能穿出门的机会可怜。

    她万没想到,这双因为和周佩韦分手买的鞋,她第一次穿出门,就和他的弟弟拥吻了。

    多讽刺。

    不知是她不会穿,还是设计本就如此,每走一步便是钻心的疼痛,难怪都称它为美丽刑具。

    出大价钱给自己上刑具,甚是有趣。

    实在无法坚持的宋千翎,低头脱下了高跟鞋。

    双脚终于失去了束缚,她舒心地迈出第一步,却痛到叫出声。

    脆弱的足底直接踩上了尖利的石子,和高跟鞋比,竟不知哪个更疼。

    穿鞋不成,不穿鞋也不成。

    宋千翎拎着高跟鞋,无措地站在原地。

    “鞋坏了吗?”冷风挟着男声吹向她。

    未待她回头,那个她最不想看到的人,已经来到了她面前。

    那种丢脸的感觉,时隔数年,又涌上她心头。

    当初是面对周佩韦,这次是面对周佩弦。

    宋千翎说不出话,别开眼不去看她。

    偏偏受制于双脚,她甚至都没法跑离他。

    她听到周佩弦又道:“脚疼?”

    宋千翎犹豫许久,最终还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身子忽而一轻,待她回过神来时,已被周佩弦打横抱起。

    “放开我!”她惊慌失措地搏力挣扎。

    宋千翎以为自己会抗争很久,可是没有。

    她将将施力,周佩弦便顺从地松开了手,倒没狠心到将她整个儿扔下,而是先松开她蹬个不停的腿。

    她一脚踏上粗糙的水泥地,坚硬的石子毫不留情地又硌上她足心,疼得她跌坐在地,生生逼出了两滴泪。

    是她要他放手的,她甚至都没资格怪他。

    与之相比,周佩弦显得优雅得多。

    他扯了扯被她弄乱的上衣,单膝跪在她身边。

    泪眼朦胧中,她看见周佩弦绅士地向她伸出手。

    他没有开口,只是暗示性地略一颔首,目光深沉如墨。

    这是地狱的入口,也是天堂的阶梯。

    良久,宋千翎伸出手,回握住了他。

    第5章

    周佩弦再度将她打横抱起。

    这次,她没有挣扎,从身子到眼皮都顺从地垂下,双脚感受着空气的轻柔爱抚,指尖勾着高跟鞋的钻链,摇摇欲坠。

    可能是醉了,也可能是疲了,恍惚间她已经不在意抱着自己的男人是谁,只觉得这怀抱甚是安心可靠。

    香水行近尾调,竟泛出一种温暖而清新的皂感香气,教人横生眷念。

    真是顶顶儿不像他的味道,但又和他意外契合。

    宋千翎翻起眼皮去看他。

    从这个角度望去,初初入眼的是他高耸的鼻尖,太高、太利,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主儿。

    一双唇生得薄,难免会被人议上几句薄情,看着异常柔软,又添几分多情,好一个薄情又多情的浪荡公子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