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佩弦自嘲一笑:“抱我一下总行了吧。”

    宋千翎镇定下来:“不行。”

    “那……牵牵手?”

    “也不行。”

    周佩弦泄了气,沉默地将车驶出车位。

    宋千翎在一旁警惕地看着他,而他却不再多言。

    直到汽车驶出地下车库,踏入夜间灯盏迷离的大道,他才目视前方,淡淡开口:

    “那就什么都不要了,你陪我走完这一程就好。”

    很奇怪,他们真正相识不过一周,他却常常说些超过的话。

    这种超过并非爱情,更像是要扯到宿命与人生这种更大的命题上去。

    就像是此刻。

    再平常不过的回家路,被他轻描淡写说上一句,宋千翎望着空阔的前路,平生些清寂。

    宋千翎降下车窗,让夜风冷却她燥热的头脑。

    她微倚在窗边,透过后视镜望着远去的来路,想着身边的人是她曾经挚爱的亲弟弟,而这是他偷来的车。

    想到最后,她“扑哧”笑出了声,神情娇俏得像个少女。

    周佩弦用余光瞥她一眼,也笑了。

    汽车缓缓驶入她家小区,只是没多远,便停进了路边的车位。

    往常周佩弦会一直开到单元楼前,宋千翎耐心等了等,他却就这么熄了火。

    宋千翎心下觉得不对,以为他要跟她回家,伸手就要开门:“谢谢你送我回来,那我回去了。”

    “等等。”周佩弦叫住她,“你不能走。”

    “怎么?”

    “说好陪我这一程的,它还没有结束。”

    哪有什么“说好”。

    但如果默认也算一种承诺,宋千翎不得不认栽。

    车门锁已经解开,她随时可以走。

    宋千翎等待着,不知他又要说出什么话,甚至做出什么事。

    “咔哒”,周佩弦解开了安全带。

    宋千翎呼吸一滞。

    他微微昂头,整个儿倚在头枕上,闭上了眼。

    再没有别的动作。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平缓,身体就此放松下来。

    宋千翎的心也随之安定,又带上几分疑惑。

    周佩弦似乎真的睡着了。

    车停在路灯照不见的角落,月光朦胧像纱,在他面上刷上一层薄釉,让他看着像是一尊漂亮的塑像。

    明明是精心雕凿过的,却因为太完美,失了些人气,横生些凄清。

    宋千翎静静看了他一会儿。

    良久,她的眼也迷迷糊糊阖上。

    在车上睡觉自然是不舒服的,不知过了多久,宋千翎疲惫地睁开眼。

    身前盖了个陌生的东西,她拿起一看,才发现是周佩弦的西装外套。

    这上面还残留着他的气味,前调散尽,残余温暖安定的皂香。

    驾驶座上不知何时没了人影,宋千翎茫然抬头,透过挡风玻璃,看见周佩弦就站在不远处。

    路灯灯光边沿,茕茕孑立一个人影。

    剪裁合体的西裤掐出他精瘦的腰身,仅着白衬的上身未免过分单薄,风来得轻微,只带动他发梢,柔软地晃动两下,又悄然垂下。

    他屈着一侧臂肘,有白雾缭然升起,尚未看清便消散在春夜里。

    最是孤寂,也最是迷人。

    理智告诉她,自己该直接回家。

    但此刻的场景,迷蒙得像一场梦。

    在梦里行事,可以不计后果,只凭本能。

    宋千翎走下车,轻轻带上车门。

    没了玻璃的遮挡,那个身影非但没有变清晰,反而在这稀薄的夜雾里,更显朦胧虚幻。

    说不定真是一场梦。

    她从黑暗走向那光源,不带一丝犹豫,像是飞蛾投入一场火。

    总该燃烧一次的。

    青春时没能点燃的,跨越数年,于今朝燎原。

    而他手肘微动,有薄烟悄然飞出。

    第12章

    听见她的脚步声,周佩弦回过头来,一瞬间未加修饰的目光来得极冷,比天边寡淡的弯月还要淡薄几分。

    他下意识动了动五指,将点燃的那侧藏进手心。

    知道这不过是欲盖弥彰,甫一对上眼,他不好意思地笑了,像个做错事被抓的孩子。

    但这会儿的宋千翎不是老师,所以她陪着他扬起嘴角。

    “你会抽烟?”她说了句废话。

    周佩弦颔首:“嗯,但不经常抽,看心情。”

    料想他或许确实抽得不多,身上并没有那种老烟枪的味道。

    毕竟她曾和他接过吻。

    “葬礼那天你抽了多少?”她好奇道。

    “那天我心情很好,一根没有抽。”

    说完,周佩弦笑了一下,但这次宋千翎没法陪着他笑。

    不该问的,她的错。

    短暂的沉默后,她开口:“什么时候开始的?”

    “第一次接触,应该是十八岁生日那天,尝试着吸了一次,但没上瘾。”周佩弦双眼微眯,像在回忆,“后来,差不多是本科毕业打算创业那段时间,压力太大,就记起了这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