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佩弦垂下眼,不动?声色道:“那你?怎么想的?”

    如果对面是?裴锦欢,她可?以想怎么说怎么说。

    但从他这里问出口,多少有点?微妙。

    宋千翎盯着碗里的狮子头,一筷子一筷子地?将它夹碎。

    等它都快碎回肉末了,她也只憋出了四个字:“顺其自然。”

    餐桌上的气氛有一瞬沉寂,但只是?那一刹。

    周佩弦看起来?并没有对她的回答有什么意见,知道她不想聊,主动?岔开了话题:“这个挺好吃的。”

    宋千翎抬头,看他正夹着一只藕夹。

    “我有帮忙包哦。”她举手认领,语气却很快弱了几分,“如果你?有吃到肉特别少的,可?能就是?我包的……”

    因为怕漏,她只敢包一点?点?馅,直被范琴嫌弃小气。

    但她也想不明白,范琴是?怎么把它塞到鼓囊囊的都快爆出来?,却还能保持完好无?损的。

    周佩弦咬了一口,沉默地?一转筷子,将干瘪的内馅展示给她看。

    宋千翎尴尬地?低下头:“要?不你?换一个,其实我也没有包几个啦……”

    “不用。”她听见周佩弦又咬了一口,“我喜欢这个。”

    一餐饭吃毕,两个人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放空。

    初一的午后?甚是?闲适,尤其是?不在老家,不必被父母念叨着遵守些?传统风俗。

    周佩弦垂眼,看着怀里的姑娘正专心致志地?玩着他的手指。

    分明比他小上一圈的手,一根一根像爬楼梯一样往上攀,从一数到五,又跳回来?从头数一遍。

    葱白的指尖就这么在他手背跃动?着,动?作?很轻,撩拨之意却是?实打实的——

    虽然从她稍显迟钝的表情来?看,她本人应该并没有那个意思?。

    周佩弦昂头不再看她,喉结不耐地?一滚。

    来?来?回回都快数到五十了,宋千翎终于不再动?弹,而是?单单揪着他的小指,盯着上面那枚尾戒。

    古法?银质素圈,看起来?不甚光亮,应该是?个有年头的旧物什。

    她有时候觉得周佩弦像只乌鸦,专喜欢那种闪闪发亮的小玩意儿。

    正装上的领带夹、驳头链和袖扣是?亮的,私下戴的项链手链是?亮的,就连手表也得在里面洒上圈碎钻,好像就看不得那些?哑光的东西。

    说他浮夸吧,但他偏偏能把这一切和他的气质完美融合,让人感慨这么熠熠发光的一个人,就得配些?闪亮的装饰。

    但这枚尾戒显然不够闪,甚至太素了,半点?花纹都没有。

    她想去?摸一摸,又下意识觉得这或许是?对他很重要?的东西,最终只轻捏他指尖:“周佩弦。”

    “嗯?”他懒洋洋地?应。

    “这枚戒指,是?你?什么时候买的呀?”

    周佩弦低头,注意到了她问的东西。

    他微微抬手,盯着戒指看了一会?儿,末了将手放回她手心。

    “不是?买的,我外婆送我的。”

    那时候他还不姓周,和外婆一起住在长黎街上,日子比现在要?闲适安宁得多。

    外婆是?个精致的小老太太,每次出门总会?精心打扮,首饰装满了三大盒。

    他喜欢端个小凳子坐在旁边,看外婆在梳妆台前打扮,有时外婆也会?拎着两条项链喊他:“阿弦,你?觉得哪条漂亮?”

    一条翡翠的,一条黄金的,价位显然有高低,但精致程度不相上下。

    他认认真真地?看着,表情严肃得不得了,末了道:“可?以戴上给我看看嘛?”

    外婆应允,一条条戴上给他展示。

    望着外婆身上的素色旗袍,他手一指:“我觉得那条好看。”

    外婆戴上他选的那条翡翠项链,连声夸赞:“我们家阿弦品味就是?好。”

    类似的情况还有很多。

    除了帮外婆挑饰品,还有家里要?添什么家具,甚至买什么菜,都要?问上一句他的意见。

    在别人眼里,他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孩,但在外婆眼里,他是?这个家不可?或缺的一份子,拥有和她同等的决议权。

    某天,外婆又在挑出门戴的首饰时,他突然凑上前,巴巴地?盯着看。

    其实他只是?被这满目琳琅吸引了,外婆主动?道:“阿弦有没有喜欢的,外婆送你?。”

    外婆说着,当真拿起一件件饰品给他试。

    但他实在太小了,再漂亮的项链,戴上去?直坠肚脐,看着也颇有些?不伦不类。手镯宽到一垂手就掉,而精致的黄金錾刻发夹别在他的短发上,实在是?格格不入。

    最后?,他盯上了这枚银色素圈戒指,虽然它宽到勉强能戴上他的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