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刺歪,耳边传来利刃撞上水泥墙的“锃”声。宋千翎一声惊呼,矮身夺路欲跑。

    肩膀忽而被抓住,宋千翎后仰着坐倒在?地,那方寒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少年发?狂的笑声聊作配乐。

    如果重来一次——

    往事如走马灯般纷呈,有太?多令人后悔的瞬间,她忽而觉得,或许这就是命。

    一步错,步步错,终于积重难返。

    鼻尖忽而一阵温热,有什么顺势滑落,血腥气呈爆炸式弥漫开。

    宋千翎垂下眼,看见面前的地上,猩红的液体在?滚滚流淌。

    这么多血,大概不多时,她就要死了吧。

    宋千翎默默等待着。

    可?她的神智依旧清明,身体甚至没有半分痛意。

    她茫然回头,在?一片血腥气中,有一缕何其温柔的木质香气悄然探入鼻腔。

    第51章

    等待救护车来临的那段时间是最难熬的。

    陈维见情况不对, 一秒夺路而逃,脚步声自巷口远去,半分不入宋千翎耳中。

    她只是定定地低头望着怀里的人。

    周佩弦安静地躺在她腿上, 面目在月色中苍白如纸。

    鲜血还在如注外?涌,她那勉强包扎的衬衫外?套显然难以应付,已被染得透红。

    在他的手?上, 还戴着那枚红绳。

    翡翠幽暗中更显透润, 看着却?无比刺眼?。

    骗子?。

    一点也不能保佑她爱的人。

    她在心中骂完,又开始责怪自己口不择言。

    她错了,她不该那么说的。

    如果可以,请保佑他这次能平安无事。

    眼?皮忽而变得异常沉重, 周佩弦吃力地眨着眼?,听见她在耳边一遍遍道:“不要睡,求求你不要睡。”

    她的脸看起?来好?悲伤,愁绪从眉梢一直流淌到唇角, 周佩弦很想抬手?帮她揩掉,却?连动一动指尖都觉得疲惫。

    他在出生前险些被打?掉,一生下来就被送走?,等大?些好?不容易接回来, 又被盘算着送到国外?。

    一路辗转流离, 好?几次他差点就要将自己断送在异国他乡, 偏偏生命何其脆弱又何其坚韧,让他活过了两转轮回。

    恐怕不会再有下一个本命年了。

    双眼?眨动的频率越来越慢, 他很想再好?好?看看她的脸,望见的却?只是长久的黑暗。

    不过, 如果能死在爱的人怀里,或许也不赖吧?

    -

    水果刀从侧面斜插而入, 伤口深度达八公分,尖端刺破脾脏并造成脾动脉破裂,送医时腹腔有大?量积血,血压降至75/40毫米汞柱,心率飙升至140次/分,随时可能出现失血性休克。

    经过一番急救后,周佩弦于凌晨被送入icu继续观察。

    夜半的医院并不安宁。

    奔跑声、推车声、仪器声,和最令人揪心的恸哭声。

    不远处的女?人在哭,声声凄婉,宋千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干的。

    她只是觉得很后悔。

    后悔从事老师这个职业,后悔以为?自己能感化那种顽劣分子?,后悔把周佩弦卷入这场是非。

    最后悔的大?概是,她还没有告诉他,她的父母已经接受他了。

    和母亲说开后,她有想过要告诉周佩弦。

    只是她心上有些顾忌,觉得以他们的关系,说这个是不是太早了。她不想给他压力,也不想给自己压力。

    但人为?什么总是要那么瞻前顾后呢。

    如果再来一次,她会第一时间兴冲冲地跑去找周佩弦,告诉他,我的爸爸妈妈知道你是谁,也接受了你,你不用?隐姓埋名,不用?改换身份,你就是你,我们可以堂堂正正地在一起?。

    但是犹豫打?败了她。

    宋千翎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她已经逐渐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能力。

    脚步声又起?,这次却?是向她而来。

    宋千翎茫然抬头,面前女?人的面目有几分熟悉。

    当?看到对方跪在自己面前,她记起?来人是谁了——

    陈维的母亲。

    “对不起?、对不起?,宋老师,我给您磕头了,真的对不起?。”女?人的脑袋一上一下,声音也忽远忽近。

    宋千翎平静地看着她。

    来磕头的不该是她,磕头的对象也不该是自己。

    不知磕了多少下,女?人狼狈地跪坐在地,涕泪横流:“对不起?宋老师,都是我们不好?。小时候我和他爸工作忙,就把他丢在了姑父家,我们是后来才知道,他们一直虐待他。后来我们赶紧把他接回了家,因?为?愧疚一直溺爱他,但他跟我们还是不亲……”

    宋千翎面无表情地听她讲述陈维的悲惨过往。

    就像新闻里,总会用?无比煽情动容的笔触,把罪大?恶极的凶犯,描写成弱小无辜的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