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塞在口袋里会难受吗?”祁幸之并不是个独断专行的主人,此时低头看着它,认真地询问道。

    过了一会儿,小胖爪无比艰难地从兜里伸出来,拍了他一下,代表“会”。

    祁幸之沉默片刻。

    究其原因不在于外套的口袋太过狭窄,而是这小团子肥得很,不管横放竖放斜着放,都会勒到它的小肚子。

    “你……”

    祁幸之欲言又止,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拿过高中时期用过的背包,将它头顶的小绳子扣到拉链上面,还多打了一个结,确保万无一失。

    “这样总行了吧?绝佳专座,视野开阔,你可以看风景哦。”

    他微顿了下,信心满满地追问道,“喜欢吗?”

    沈慕庭:“。”

    这是什么问题?

    这场景多么像一个男生给女朋友送网购99元包邮的土嗨生日礼物,并且底气十足地问她:

    ‘喜欢吗?’

    沈慕庭始终没想明白,这男人的自信从哪获取,是与生俱来的吗?

    但凡他拥有说话的能力,一定会狠狠地揪住祁幸之的耳朵,厉声质问对方:

    ‘你该不会觉得这样很幽默吧?你想象一下自己被人挂到包上,晃晃悠悠,还没穿衣服,每个人路过都能瞥一眼,难道不是社死现场吗?’

    但他说不了话,暂时也没有反抗的实力,只好自我麻痹一番,躺平接受现实的毒打。

    脑子有毛病且有自知之明的男人背上包,带着沈慕庭来到热闹的商业城,并根据导航的提示,找到一家定制娃衣的店铺。

    一走进店里,沈慕庭承受了太多,每路过一个人就要收获一次关注,根本原因是祁幸之太过显眼——

    在一众抱着娃娃的小姑娘当中,赫然出现一个一米八几的青年,怎么看怎么怪异,难免令人心生防备。

    更何况,他没带可爱的玩偶,包上挂着的那个……瞧着也不是很好看。

    或者说,还挺滑稽。

    店员迎上来,露出营业式的微笑,“先生,您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边仅提供娃娃穿的小衣服。”

    闻言,祁幸之确定自己来对了地方,他取下背包,将那个毛绒球展示出来,就捧在手心里。

    “我没走错,我就想问一下,有没有它能穿的尺码?或者说,可以定制吗?”

    店员低头一看,一时间失语,完美的笑容出现龟裂,“……”

    眼前这个毛绒小玩偶是个球形,四肢充其量就是四根紧拧的黑绳,还短得很,它也没有腰,找不到上半身与下半身的分界线。

    就这么僵持了十几秒钟,店员收起眼中的诧异,和善一笑:

    “先生,您的娃娃很……特别,目前店里没有适合它的小衣服。不过,可以现场定做。”

    祁幸之没在意店员可疑的停顿,不由得追问道,“要等多久?加急的话,能马上拿到吗?”

    “不久。”

    店员本想说“先生您看下人家的娃娃都长什么样,寻常人也不会给一颗球买衣服”,可面前的青年显然对棉花娃相关的知识一窍不通。

    她只能直白地回,“您的玩偶它虽然圆滚滚的,但是体积不大,消耗不了多少布料,很快就能做好衣服。”

    沈慕庭:“……”

    他此刻是赤|裸|裸的状态,极其屈辱地被这男人握在手里,还必须展露给陌生人看,被迫聆听对方干巴巴地评价他的身材。

    沈慕庭方才也看过正常的娃娃是何种模样,脸长得可爱不说,手脚也长,行动起来比小胖球方便多了。

    ——为了做衣服,等会儿说不定还有人在他身上摸来摸去,给他量尺码。

    沈慕庭明知自己现在是个玩偶,不断自我安慰,却还是过不去心里那个坎,难受得要命。

    他后悔不已。

    早知如此,倒不如一直裸奔算了,反正也只有祁幸之一个人知晓他曾经是个“人”,不止他一只鬼感到尴尬。

    沈慕庭很想闭上眼睛,也想将这一切当作从未发生过,做一只脑袋埋土里的鸵鸟,却无力做到……

    因为毛绒玩偶没有眼皮。

    他心理上承受着巨大的煎熬,与卡在缝隙时的卑微无助相比,一时间分不清哪个更惨一点。

    直到缝纫机“嘎吱嘎吱”的动静彻底停下,沈慕庭终于感觉到那块压在胸口的大石挪开了。

    第二次被祁幸之挂回拉链的时候,竟萌生出些许释然,总比被人按在桌上量尺寸来得畅快些。

    他原谅了全世界。

    回到家以后,祁幸之把小袋子放到地上,又捧起小玩偶,征求它的意见。

    “你想不想试试新衣服?”

    沈慕庭无可无不可地拍他一下,然后就见他兴致勃勃地翻开袋子,献宝似的,一边拿,一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