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急忙忙想要解释,可又不确定青年到底听到了多少,更不知道从何说起,竟是一下子愣在原地。

    倒是林瑜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地打量,好奇地插了一句嘴:“闻风,原来你们认识啊。这位是?”

    “呃,他……他是我一个学弟。”路闻风脑子乱糟糟的,随口应道。

    学弟?

    林瑜记性不错,皱眉思索了一会儿,立刻就恍然大悟。

    “噢,就是那天我们在微漾,发消息过来的那个学弟吧?”他一下子笑起来,很亲近地开口道:“既然是闻风的学弟,那就是我的学弟了。”

    这话倒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因为林瑜自己也是科大毕业的,所以自然而然也是他的学长,可林渐西却在听到的一瞬间脸上血色尽失。

    “你好,我叫林瑜。”矜贵的青年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做了自我介绍,脊背微倾,社交礼仪十足。

    他是一个真正养尊处优的大少爷,看过来的眼神里也没有任何轻视,只带着友好的笑意,又高贵又漂亮,好像天边的月亮让人可望而不可即,和路闻风看起来就像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那我呢?我算什么?

    于是林渐西仿佛被重锤狠狠抡过,一瞬间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他抿了抿唇,伸手和他交握,声如蚊呐地回道:“你好,我叫林渐西。”明明身体已经在轻微地发出颤抖,却还强撑着不肯示弱,像是要维持住自己最后的尊严。

    乔默川把这一切看得一清二楚,牙关紧咬眼藏怒气,双手在桌下紧握成拳。

    天知道他有多想把这个人揽在怀里好好安慰,可是现在还不行,还不到时候。

    “你也姓林啊?”林瑜还想再多聊两句,他一贯欣赏勤工俭学的人,何况这个青年相貌实在出众,甚至给他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仔细打量了一会儿之后,林瑜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立刻开朗地露出了笑容。

    “还别说,你和我长得还有点像呢。”

    这话一出,林渐西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惊愕到差点后退,连手中的托盘都拿不稳,明亮的眼睛里接连闪过难以置信和恍然大悟,神色复杂难辨,到最后竟不自觉地闪出了一点泪光,顷刻间变得黯淡。

    而后,他下意识地抬眸看向路闻风,却见到学长一贯温润如玉的脸上闪过惊惶和愧疚。

    他在慌什么?

    又是因为什么内疚?

    林渐西的大脑开始嗡嗡作响,时而响起刚才路闻风和乔默川的对话,时而想到学长前些时日的敷衍和失约,时而又是林瑜和自己长得有几分相似的面孔。

    不会的,应该是哪里搞错了。

    可是乔默川说学长喜欢林瑜已经很多年了,而我和林瑜长得相像,那么我对他来说,算什么?

    想得多了,头就痛了,思绪乱七八糟,最后只演变成一个念头——跑,一定要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于是他强压下心头的酸痛,勉强挤出一个可怜兮兮的笑,小心把酒奉上,轻声道:“几位请慢用。”

    而后,也不等其他人的反应便踩着仓皇的步子匆匆离开,单薄的背影像是一张纸片,风一吹就能吹跑了。

    “小西!”路闻风急了,不假思索地就要追过去,不料一只有力的臂膀却死死地拦在了他的面前堵住了去路。

    “乔默川,你让开!”平时温和的青年此刻却像吃了枪药,眼神冷漠语气极冲。

    “路大少,我好心提醒一句,九点那个关于新技术研发的轻商务会议就要开始了,你确定要提前离席?”

    乔默川整个人横在桌前,语气懒洋洋的,面上神色却含着冰冷的讥诮。

    于是路闻风果真顿住了脚步。

    他脑中最先闪过林渐西带着泪意的漂亮脸庞,又闪过父亲的殷切嘱咐,然后是母亲带着期许的微笑,最后是爷爷眼中失望的神色。

    这无疑是个令人纠结的选择,路闻风不禁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还是先开完会吧,小西那边等开完会就立刻找他解释,还能趁机先想好应对的说辞。

    最后,他大步迈出了茶厅,朝着和林渐西相反的会议厅方向走去。

    乔默川看着青年离开的背影,立刻轻嗤一声。

    林瑜对两个人突如其来的剑拔弩张十分茫然,不过想想他们一直以来都不大对付,也就没有多想。

    他跟着路闻风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回过头问道:“可是乔哥,你不跟我们一起过去吗?”

    “我就不去了,那地方太闷。”乔默川随意地伸手扯了扯领口,直接把领带解了下来甩在一边,衬衫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胸膛,显得风流又潇洒。

    “可是乔伯伯那边……”

    “你就和老爷子说,我要去拯救小可怜了。”他哈哈一笑,大步朝着林渐西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开玩笑,他可不是路闻风那种乖乖仔,从小到大离经叛道的事可没少做,翘一场重要的会议算得了什么。再说区区一个会而已,怎么比得上安慰那个人重要!

    今天这一出,也算是彻底揭穿了路闻风这个人的虚伪面目。林渐西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一定不会再对他心存幻想了,这个发展简直让乔默川心情大好,走路都带风,畅快得很。

    可是这种畅快和轻松,却在宴会厅见到青年的那一刻,荡然无存。

    林渐西并没有像他想象得一样暗自伤心,或是躲在一边悄悄流泪,即使是在一个人的时候,他也依旧神色平静地在做自己的事。

    认真地收拾餐盘,仔细地打理卫生,甚至还在帮一个孩子到长桌正中取他拿不到的那块蛋糕,脸上是淡淡的微笑,完全看不出刚才的丝毫情绪。

    因为这里还有不少不必参与商务会议的宾客,所以他还需要继续工作,更不能因为私人情绪影响到正常工作,影响到旁人——

    这就是林渐西。

    他温柔又成熟,稳重又克制。可是这种克制,却愈发让人心疼,甚至让乔默川整颗心都紧紧揪在了一起。

    他宁可看到这人彻底地发泄出来,也不想像现在这样将所有难过的情绪都憋在心里。

    于是乔默川深吸了一口气,毫不迟疑地大步走了过去,语气轻慢道:“去兜风吗?现在立刻马上。”

    他歪着头,眉眼带笑,连领带都没打,怎么看都是一个不大正经的风流纨绔,但眼睛里的神色却极为认真,在灯光下甚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可林渐西却坚定地摇摇头拒绝:“宴会还没结束,我要继续工作。”

    乔默川嗤笑:“切尔顿有这么多专业的侍应生,还能就差你一个来兼职的?”

    “但如果大家都这么想,这里岂不是空无一人了?”青年不为所动,继续清洁着餐台。

    乔默川忍不住“啧”了一声,像个向日葵似的绕着他转,兀自说着歪理:“你是侍应生吧?那你的职责就是保证宾客身边有人照应,你让我一个人出去兜风就是玩忽职守。”

    这什么诡辩的烂理由。

    要放在平时,林渐西一定要讽刺他两句,可他这会儿身心俱疲,没精力思考怎么斗嘴,便把目光落到了托盘中的酒杯上。

    “那什么,我今天就喝了几口酒,早都代谢完了,交警的酒精测试仪都测不出来,不算酒驾。”

    乔默川预判了他的预判,巧舌如簧理由完备,可是藏在背后的手却紧张得直冒汗,像个毛头小子在等待心仪之人的一个回答。

    见状,青年忍不住叹了口气,提醒道:“但按照流程,九点还有个会,你要是不去……”

    乔默川睁眼说瞎话:“我就是个纨绔子弟,我懂什么,去了只能念ppt。”

    “胡说。”他别过头,“你今天还上台致辞了,我都看见了。”

    男人一愣,反应过来以后就乐了,心口像住进了一只蛾子扑棱直跳:“你这是在夸我?”

    林渐西不吱声了,眼神终于流露出一丝松动。

    乔默川登时心中一喜,当下就大步上前,不容抗拒地一把扣住青年的手腕,直接拽着人离开了会场!

    他背后是大厅的花海,是推杯换盏的人群,是热闹的高谈阔论。

    他回来后要面对的是父亲的指责,是堆积的文件,是棘手的项目。

    但乔默川仿佛忘记了这些。

    又或者说,他分明清楚地记得,却坚定地选择无视,眼里心里只能注意到林渐西满是轻愁的脸,然后拽着他的手臂,越走越远。

    离开所有喧嚣,好像去私奔。

    作者有话要说:  乔默川:“我好高兴。”

    傅小北:“那你可能高兴得太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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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真正的喜欢

    深蓝色的布加迪威龙在夜色中闪着灯汇入车流, 流畅的车身和强大的马力原本就是为了风驰电掣的速度而生的,但此时的车速却几乎算得上缓慢。

    车内无人说话,气氛十分沉寂, 乔默川偷偷觑了眼副驾上半垂着眸的林渐西, 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滞,面上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踟蹰。

    把青年从宴会厅带出来并不是一时冲动,可现在人就坐在自己身边了,反而觉得手足无措,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林渐西此时情绪低落,这是毋庸置疑的。

    问题是怎么安抚呢?

    乔默川当然不是没有哄人的经验,毕竟从前交往过的小情人纵使乖巧, 偶尔也有闹脾气的时候,解决方法每次都很简单, 要么带去skp不限额刷卡消费,要么送车子送票子, 外加一屋子的玫瑰花。

    可眼下到了林渐西头上,却觉得这些敷衍花哨的手段都配不上他,更怕哪里做得不够好,唐突了他。

    原来真正的喜欢,竟会让人小心翼翼,患得患失到这个地步。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乔默川深吸了口气,目光柔和地看向身边的青年, 突然沉声发问:“你想去哪儿?”

    当了二十多年高高在上的大少爷, 习惯了单方面的给予和安排,更享受什么都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的绝对控制。而现在,他终于开始学着考虑对方真正想要什么, 学着征询别人的意见。

    闻言,林渐西愣了一会儿,然后轻声回道:“我想……去江边吹吹风。”

    于是时隔多日之后,两人再一次来到凉风习习的燕江边。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乔默川已经可以毫无心理障碍地席地而坐,完全不去理会昂贵的西裤和白衬衫。

    “现在没别人了,你要是心里难受,不用忍。”他懒洋洋地把手撑在身后的草垛,神色轻慢,安慰的语气却很真挚。

    但林渐西却像没听见似的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盯着江面出神,好像把所有的情绪都藏进了心底,不肯泄露丝毫。

    “男人有时候也可以脆弱的嘛,我又不会笑话你。”乔默川又道,一脸的吊儿郎当。

    “按我现在闭上眼睛了,不看你。”他半眯着眼,只拿眼角悄悄地瞅两下身边的青年。

    “林渐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