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尤禾直接给母亲又打了一通电话。

    寂静的小路,她的手机就贴在耳侧,贺洲都能听清他们的对话,对话刚接起来的时候,电话那边的妇人就没什么好语气。

    “怎么又想起打电话过来?什么事?”

    尤禾不知道哪儿来的反骨,偏说了句:“怎么,没事就不能打电话给自己妈妈了吗?”

    “啧,得了吧,你能有什么事,我们有什么话说?”

    近来几次打电话联络都是因为尤禾这边在警告他们,管好尤钰,不要再给她添麻烦。

    他们的确很久没有作为家人的联络了。

    准确地说,从来都没有过。

    想来还是觉得唏嘘,虽然早已习惯如此,但还是会有那么一瞬间,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可怜。

    尤禾敛着眸,“尤钰在我前老板手上拿了钱,让他把钱还回去。”

    对方已经习惯尤禾这样说。

    说就说说,也没当回事,反正每次都是这么过来的。

    “你是姐姐,该做什么事情自己不知道吗?”那边妇人嘲弄着,“小时候你弟闯祸,你还知道去收拾一下烂摊子,怎么现在长大了反而不念及亲情了?我们把你养这么大,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尤禾沉默了短暂的几秒。

    她其实已经做好了决定,只是突然要割舍掉,还是会稍微愣一下,却在两秒后,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一道温度。

    贺洲的掌心贴着她的肩膀。

    夏季单薄的衣物将他手掌的热度传过来,竟然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皮肤,是光滑、干净的。

    与她早就生起薄茧,带着伤痕的手完全相反。

    她这难得泛起的一些软弱,也马上又收了回去。

    尤禾开口继续说着。

    “我十六岁离家,就没有花过你们一分钱,这些年往家里给的钱也不少,以后每个月依旧会往你的卡里打钱,赡养义务我不会不做。”

    “我会给你们寄一份协议书,请你们签字,如果不签的话,就法庭见吧。”

    她必须跟他们把家庭这层关系断掉了。

    这就是她的决定。

    那边的妇人已经开始尖叫:“尤禾!我看你是真的翅膀硬了,不知道自己到底姓什么!你竟然想跟我们断绝关系!我告诉你,不可能!”

    尤禾正欲说话。

    手机忽然被人夺走了。

    她讷讷地看着贺洲,看到他拿过她的手机,冷静,但嗓音冰冷:“阿姨,我劝你再想想,走法律程序会花的精力和钱,可比你想象中多。”

    他说得倒是礼貌。

    但明显就是在跟人说,不要不识好歹。

    “对了。”

    尤禾第一次听他声音这么吊儿郎当的。

    “您如果想与洲际集团作对,那就随你的便。”

    对于这个大集团来说,打一个小小的官司,简直不需要分出什么心,但对于普通人来说,不知道多少东西会赔进去。

    贺洲说完,把手机交还给她。

    尤禾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的事情,只是对着电话那边说:“我没有对不起这个家里任何人,不管怎么说,你们养我的那些年,我也感激,不过我们这情,就到此为止吧。”

    尤禾没等电话那边的人反应,没给她机会,直接把电话挂了。

    世界再次陷入安静,只有树上的知了叫个不停。

    无法回避的家庭矛盾,就这么摆在了他的面前,尤禾看了看他,没有挪开过眼神,她在这个时刻,想认真确认他的神情。

    “不会觉得意外吗?我打这通电话回去,是为了让家里人跟我断绝关系。”尤禾问。

    她知道,自己在他们这些人的眼中,一直都是温柔又会照顾人的姐姐,这件事,不应该是在他的意料之外吗?

    人设崩了…。

    “你看我像意外的样子吗?”贺洲反问她。

    要是意外的话,就不会把她的手机拿过去,还硬要给她撑这个腰了,尤禾这才慢慢反应过来——

    妈的。

    虽然早就知道贺洲是富二代公子哥,但实在是没想到,他竟然是洲际集团的公子哥?

    这算是,顶级富二代了。

    尤禾还在想这事,又听到贺洲礼貌地问她:“你介意跟我聊聊吗?”

    聊聊她的人生,聊聊她的故事。

    尤禾自然是不介意的,要是介意的话,当时就不会让他在自己旁边听这通电话了,有些秘密在贺洲面前,根本就不是秘密。

    她早就在不知不觉间,给他开了这扇门。

    尤禾无奈地耸了耸肩,看起来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随后点了头,跟他说起一些事情。

    “如你所见,我家重男轻女很严重,家里一向是吸我的血来喂养我那位弟弟,从小就是有什么事情就要护着尤钰。”

    “小时候爸妈不在的时候,我得给尤钰洗衣做饭,简直就是他第二个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