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应卦,顺应自己的?道,将一切卦象达成定论,他就要葬送自己的?命。

    若不应卦,命或许能保住,可他所追求的?道,不就破了吗?

    国师又道:“陛下,赵无寐一定得留在宫中,我算的?卦没有不应的?理?,她既然注定要给太子冲喜,就别想离开这座皇城。”

    “师弟若要带她走,我只能与师弟一战。到时若是败了,我的?命、太子的?命,恐怕都难以保住。”国师微叹,“目前,师弟没有妄动,还望陛下也不要妄动。”

    皇帝怒道:“就不能派一千一万个人把你?师弟杀了?”

    国师道:“何必生灵涂炭,陛下,凡人哪能与天争?我离仙途尚有一步之?遥,而师弟,恐怕已经踏上了那条仙路。”

    “当初我为你?延续性命,”国师笑,“是你?命不该亡,太子亦如此。这是我算出的?一切,我维护的?一切。陛下开疆扩土,大启治下繁荣,这是我的?功德,我不信,天命不在我。”

    当初杀掉师父的?那一夜,国师看着手里师父的?血,也曾陷入片刻的?迷茫。可片刻后,国师心里只剩坚决,不惜一切也要走下去的?决绝。

    当天色亮了,国师的?乌发也跟着白了,他回头看见自己的?师弟,对他笑了笑:“宿庐,这是我的?命,你?呢,你?的?命应在哪里?”

    眠之?用膳的?时候,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国师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道:“介意我来?讨杯茶喝吗?”

    宿庐不在,眠之?没有轻举妄动,只是点了点头。

    国师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他饮了两口道:“我其实不太明白,这宫里有什么不好,外面又有什么好的?,要叫你?如此惦念。”

    “我给了你?优渥的?生活,人间多少女?子求也求不来?的?尊贵身份,你?竟不觉欢喜,只想要那虚无缥缈的?自由。”国师道,“什么是自由?这天下哪有你?要的?自由,不过是你?虚妄的?幻想罢了,你?当了真,可怜太子却要为此丧命了。”

    眠之?紧握着手里的?茶杯,没有说话。

    国师道:“人间情爱、权欲、愁苦,你?在迷瘴中流离,是否真的?看清了自己的?心。我给你?取名无寐,是希望你?千载永不寐,不要沉迷于迷瘴,可你?偏偏自认眠之?,要在尘世里沉湎下去。”

    “无寐,我抱过你?,”国师道,“早在你?记事?之?前,还在襁褓之?中时,你?的?父母丢掉了你?,最先捡到你?的?人是我。”

    “婴孩很会折腾,我那时候刚杀了师父,手里的?血都还没干呢,就得学着给你?洗尿布。”国师想起?过去,唇角微微笑意,“我本想把你?养在身边,当做我的?亲传弟子,可不巧,不久后算了一卦,算到你?不该被我养。”

    “我把你?放到那条河边,看着你?的?养兄把你?抱走,”国师道,“那时候我便知道,命运是不可违抗的?。来?的?人不是甲也不是乙,偏偏是我算到的?你?的?养兄。”

    “无寐,你?长大了,”国师道,“长大的?孩子不会得到怜悯。”

    眠之?茶杯里的?水洒落几滴,她看着浮沉的?茶叶,一口连茶带水地饮尽:“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国师离开的?时候,宿庐回来?了。

    国师道:“师弟。”

    宿庐亦回了句:“师兄。”

    国师道:“师父的?坟在庆山最高?的?地方,你?有空别忘了回去上柱香。”

    当初宿庐目睹一切,自我放逐再未回庆山。

    宿庐道:“多谢告知。”

    国师走后,宿庐坐下问?眠之?,国师可有为难于她。

    眠之?摇头,问?:“宿庐,我们?什么时候离开呀。我想离开这里了。”

    “我还有一件事?未办,眠之?,”宿庐想了想,没有将实情告知,“眠之?,明日起?你?继续修炼,等你?学到一定程度我们?就离开。”

    眠之?上前,抱住了宿庐:“你?不要食言,宿庐,你?说过的?,你?属于我,我在哪,你?就要在哪。”

    宿庐问?:“眠之?,你?相信有来?生吗?”

    “来?生?”眠之?不解,“怎么突然说这个。”

    宿庐道:“我以前听人说生生世世,人心不足,我竟也……期冀生生世世。”

    眠之?道:“我不信来?生,即使有,来?生的?你?我也不再是你?我。我只信今生的?相守。”

    宿庐闻言,抚向眠之?的?面庞,粗大的?手轻抚她柔嫩的?肌肤,舍不得用力留下自己的?痕迹,克制地轻轻捧着眠之?的?脸颊:“眠之?,天下之?大,你?我能相遇,已是幸运。你?说得对,没有来?世,只有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