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之轻声说:“我知道啊,阿铭从?很小?的时候,就认定我了。我知道的。”

    “不是,”庄连道,“不是。”

    那不是他。

    他不在眠之的设定里,不在她的程序中,他只是一个陌生人,一个看客。

    好多次濒死?边缘,庄连都不肯就那样?死?去,他老?想着只要走出?副本就能再见?到眠之了。

    眠之在做什么呢,有没有玩家欺负她。他们互相残杀眠之会不会害怕,血千万不要滴在眠之的身上,眠之不喜欢。

    血液太浓稠,腥得?叫人作?呕,他记得?的,眠之不喜欢。

    他走过无数个副本,每一日每一夜都幻想着和眠之的相遇,痛苦、杀戮、生死?,他挣扎得?倦了,有时候想算了吧,放弃罢,还坚持什么,可是不行啊,他放不下。

    他喜欢得?太久,在意得?太久,心脏被缠裹住了,他只要一动放弃的念头,自己绑上去的绳索就缠得?他窒息,放弃比坚持苦痛一百倍,所以他做不到放下眠之是无比正?常的事。

    这股执念吊着他活下去,一直往前,一直往前,直到拥抱眠之的这刻。

    他应当兴奋激动无比幸福,可为?什么,他感到了无法抵抗的悲伤。

    “眠之,今天是周三,等到周末,我们就结婚了。”庄连道,“到时候,我就是你?的丈夫,你?是我的妻。我们会永永远远在一起,任何人与事都无法将我们分离。

    “眠之,你?愿意吗?”

    眠之微微不解:“愿意的啊,我答应了阿铭的求婚,不会后悔的。”

    “阿铭,我们要去哪里啊。”眠之好奇道,“周末的婚礼会如期举行,我们走得?太远到时候回不来了。”

    “我们会回来的,”庄连道,“不会迟哪怕一刻。”

    “在周日的夜晚,牧师会为?我们证婚。从?那一刻起,一切都会改变。”

    即使他不是阿铭,不是眠之要的那个人,他也绝不会放手。

    可庄连还没能走到目的地,就被一个玩家拦住了。

    那玩家站在街道的末端,笑道:“我就知道跟着你?,准能找到眠之。多谢带路了啊。”

    庄连放下眠之,他将眠之被风吹乱的碎发抚到耳后:“别怕,等我一会儿。”

    眠之乖乖地站一旁等待,她旁观了整场战斗,什么时候她的“阿铭”也会魔法了呢?

    记忆的缝隙里钻出?来一缕,她想起曾经有一段时间她痴迷魔法,那时候她还很小?很小?,不知道这世上只有魔术没有魔法。

    聂魏铭为?了满足她,就找了好多人陪她玩魔法游戏。

    她变出?来的玩具、零食、飞机,全都是聂魏铭叫人准备好的。

    他骗她:“眠之的魔法有延迟,小?魔法需要等一个小?时实现,大魔法需要等三天。”

    三天后,一辆崭新?的直升机停在草坪上,那时候聂魏铭只是小?孩呢,根本不能开飞机。

    直升机放着落灰,但眠之很高兴,她真的以为?是自己变出?来的。

    直到她愚忠的父亲看不过去,让她不要再闹了,不要总是麻烦少爷,眠之才?知道,原来这个世上没有魔法啊。

    可是现在,她的眼前出?现的一切,不是魔法又是什么呢。

    暂停使用的npc不断地冲击着桎梏,他又有一串数据流冲了出?去,化作?了这夜间的凉风。

    这阵风拂过眠之的发,眠之竟奇妙地侧头望去,没有人啊……她怎么刚刚有一种?被爱抚的感觉,很熟悉,熟悉到了骨子里。

    战斗结束,庄连胜利,但也受伤了。

    血滴滴地落,他站在眠之不远处,却不敢上前来。

    眠之讨厌血,他记得?的,他不想被眠之讨厌。

    但眠之竟然主动走过来了。

    她想起了一缕他们的过去,原来阿铭这样?可爱啊,虽然他的面容已在回忆里模糊,可就是他没错,就是阿铭陪着她玩魔法游戏。

    “阿铭,你?受伤了。”眠之有些?担忧。

    庄连的心分割成了两?半,一半陷入了幸福之中,一半却极端的痛苦。

    他突然觉得?自己成了一个小?偷,一个强盗,顶替一个npc来得?到眠之的在意。

    庄连抱住眠之,说对不起。

    “对不起,”庄连道,“我不该拥抱你?,我的血把你?弄脏了。”

    “可我做不到远离,”庄连说,“我赌上了我的命进来,我不想我的命丢得?毫无价值。”

    庄连抱起眠之继续往前走,或许是他倦了,不想再挣扎了。

    如果?注定只有死?亡,他也希望自己死?在眠之身边。

    副本之外,他可以永远看着眠之,苟活着做一个看客。可他厌倦了只是旁观,他想进来,想感触眠之真实的体温,想与眠之真正?的交谈,而不是通过屏幕观看,看戏中人兜兜转转回到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