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您可真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官兵只是在说一些客套话,但饶是如此,他也说得颇是艰难,毕竟以此来形容离王,真是见了鬼了。

    薛放离却神色不变道:“本王只是见不惯有人仗势欺人。”

    官兵:“……”

    他颇是欲言又止,也很不理解这话离王是怎么能这么自然地说出口的。

    江倦看看薛放离,又联想了一下之前的事情,终于反应过来那次从大皇子那儿离开之前,王爷把令牌给那女子,卖的是什么关子了!

    ——安平侯打碎了人家的玉佩还跑得快,那就报官让官府来制裁他,赔偿女子的损失!

    江倦弯了弯眼睛,“嗯,没错,王爷心很好的,他就是见不得人被欺负,也很乐于助人。”

    官兵:“???”

    心很好?乐于助人?

    官兵的面容出现了一丝龟裂。

    这个时候,在说书人的故事讲了没多久,就被薛放离遣走的侍卫返回,他低声道:“王爷,问过掌柜了,他们不知情。”

    薛放离“嗯”了一声,与此同时,那名说书人也被掌柜拉去,低语几句,听完掌柜的话,说书人的心都险些跳了出来!

    老天爷!

    说书人只觉得腿脚发软,他几乎是爬上的二楼,“噗通”一声,匍匐在地,涕泪满面道:“多谢王妃!多谢王妃——!”

    原来这少年不许他再讲这故事,并非是他为人跋扈嚣张,而是另有隐情!

    这故事竟非前朝之事,也非虚构之事,而是……

    当朝的深宫秘事。

    说书人不傻,掌柜一提点他,几乎立刻就醒悟了过来。

    既然这是当朝之事,那么那疯子不就是……

    离王!?

    难怪王妃一再阻拦。

    难怪王妃不许他再往下讲。

    王妃竟是为了保住他这条命。

    毕竟那可是离王啊!

    说书人越想越后怕,他感激不已,“多谢王妃救了小的一命,是小的不识好歹,是小的不识王妃一片好心!”

    江倦:“???”

    他在说什么?

    什么救了他一命?

    他只有怕王爷听了伤心不许他再说书啊?

    江倦不解地扭过头,用眼神询问薛放离,薛放离当然知道这人在庆幸什么,他也确实该庆幸。

    若非江倦在场,不论这故事说书人从何得知,今日他只会缝上这说书人的嘴巴,让他日后再不得以此为生,也不得再传播这故事。

    但这些事情,薛放离不会告诉江倦,他只是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不必理会。”

    江倦“哦”了一声,心里却还是茫然,但王爷说不必理会,那就应该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吧。

    江倦茫然,酒楼之中的其他人,见到此情此景,却是更为茫然。

    什么情况啊?

    这发展他们怎么看不懂了?

    本该是君子的安平侯,却在欺负一个弱女子。

    本该是活阎王的离王,却对这名弱女子出手相助。

    这就算了,安平侯厉声斥责离王妃仗势欺人,到头来仗势欺人的却是他自己。

    反倒是离王妃,被他“仗势欺人”的说书人给他磕了一个又一个头,感恩戴德不已。

    这是???

    今日之事,过程曲折,结尾出人意料,可谓是迷雾重重,令人一头雾水,不过有两件事却是无比清楚的。

    其一便是安平侯欺负弱女子,人品实属不佳!

    平日再如何伪装得彬彬有礼,终究是现了形,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其二嘛——堂堂离王,生杀予夺、暴戾恣睢,威风成这样,怎地回了王府,竟也是个怕王妃的!?

    作者有话要说:咸鱼卷,躺在食物链最顶端的一条鱼。

    第68章 想做咸鱼第68天

    事情尘埃落定,雅座的屏风也被搬了回来。

    “王爷、王妃,若没什么事,小的这就告退,不打扰你二人了?”

    说书人才捡回一条命,这会儿惜命呢,他见状颇有眼力见地告退,结果天不遂愿,薛放离扫他一眼,嗓音淡淡道:“走什么,本王还有事要问你。”

    心里哀叹一声,说书人挤出一个笑容,“王爷尽管问。”

    “方才那故事,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回王爷……”

    他问起来,说书人自然不敢隐瞒,“是一个乞丐讲给小的听的。”

    “小的吃说书这碗饭,那些个乞丐又天南海北地跑,是以大多见多识广,小的只要请他们饱餐一顿,就可以换来一个故事。”

    薛放离:“可还记得这乞丐的长相?”

    说书人回忆片刻,苦笑着说:“王爷,他一个乞丐,灰头土脸的,小的看不清长相。不过……他似乎与王爷您年岁差不多。”

    薛放离又问他:“在何处遇见的乞丐。”

    说书人毫不犹豫地回答:“城外的老槐树旁。”

    薛放离颔首,望了一眼侍卫,“去找。”

    侍卫领命,“是,王爷。”

    既然是深宫秘闻,自然事关重大,说书人忙不迭道:“王爷,这故事今日是小的头一回讲,日后再也不讲了,再也不敢讲了。”

    说着,说书人又连磕好几个响头,薛放离却没有搭腔。

    比起承诺,死人不会说话,也可靠得多。

    但——“王爷,你别吓唬他了。”

    江倦低头闻酒壶里的清酒,好半天没闻出个什么名堂,就抬起了头,王爷不置一词,他打心眼里觉得只是在吓唬人,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薛放离看他一眼,“嗯”了一声,终于不咸不淡地对说书人道:“下去吧。”

    说书人一听,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他又磕了一个头,这才站起来。

    还没转过身,说书人就看见这位王爷把坐得好好的王妃抱到了怀里,还执起酒杯送到他唇边,笑悠悠地问:“闻了这么久,尝一口?”

    江倦摇着头推他手,结果推着推着发现说书人还没走开,有点不好意思了,察觉到他的不自然,薛放离头也不抬,只是语气不善道:“舍不得走?”

    “小的这就走。”

    说书人一个哆嗦,恨不得脚下生风,心中却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王爷竟真如传闻一般宠爱王妃。

    要不……把今日之事改一改,当成故事讲出来?

    说书人一走,江倦才好了一点,不过他还是抱怨了一下,“王爷,你不要突然就把我抱起来。”

    薛放离“嗯”了一声,语气颇是敷衍,好似真是江倦说什么先应下来便是。

    江倦听出来了,扭头不大乐意地看他,薛放离与他对视,忽而问道:“说书人的故事说得好好的,你怎么就不让他讲了?”

    薛放离扬唇笑了笑,“夫人可真是威风啊。”

    江倦怀疑他在笑话自己但他没有证据,“要你管。”

    薛放离又缓缓道:“不问本王?”

    江倦一愣,他确实没想过要问的,毕竟对王爷而言,又不是什么快乐的回忆,江倦便诚实地说:“不想问。”

    “你想知道他最后为什么没有出现吗?”

    薛放离又没头没尾地问了这么一句话,江倦却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

    王爷口中的“他”,大概就是说好要带虞美人走,最后却没有出现的人。

    “王爷,我不……”

    “他被乱箭射死了。”

    江倦没拦下来,还被迫听见了答案,他睫毛一动,过了好半天才“哦”了一声,再没有别的反应了。

    薛放离饶有兴趣地端详他片刻,而后又轻又缓地开了口,好似是试探,也好似是一种蛊惑。

    “不可怜他?”

    停顿片刻,薛放离换了一种说法,“本王是不是……该死的孽种?”

    指尖触上酒壶,慢慢捏紧,江倦把酒壶拎起来晃了好几下,听着酒水晃荡的声响,他没有说话。

    按照说书人的故事——王爷看见了书信,虞美人哀求他不要告诉陛下,可最后虞美人并没有等来她的夫君,那就是……

    王爷没有为她守住秘密,虞美人希望落了空,他那夫君也被乱箭射死。

    这个人可怜啊,怎么不可怜呢。

    妻子被皇帝掳走,自己也丧了命。

    可是。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