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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瞬间,我心中竟有些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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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在于他认同了我叫我“青渠”、不在于他这样珍重的嘱咐,不在于他到这时还一心念着鸾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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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是他这一去,便是无期。

    他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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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曾为一族人的平安喜乐而耗尽心血、失去亲人、失去自我的男人,他游戏人间,享荣华、恋女色,无非是因为他别无选择。

    身居高位,他身不由己,喜乐皆不能随心。

    可叹的是最终不能带着一身功勋离开这个世界,还要承受着万千痛苦,为了原本不属于自己的疏忽、失职、被逼迫着犯下的罪孽,独自一人赎罪,在众人唾弃的目光中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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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喉咙处十分干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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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我握住他苍老的充满褶皱的手,发誓般地郑重允诺他:“我会为鸾族战到最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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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以后,世间再无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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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后来的日子里,在一次偶然间,知道了鸾君的名字。

    对,他不是生来就是鸾君,他也有是名字的。

    只是在众人的追捧和拥戴中,他的名字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因为人们需要的,不过是心灵支柱、精神寄托,“鸾君”足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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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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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岑可浪,碧海可尘。1

    他年轻时也定是个充满朝气和善意的人。

    我能想象出一青衣少年,迎着风站在山巅,开怀朗笑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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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鸾君被押走没多久,大概两月的功夫,一片愁云惨淡的鸾族终于迎来了一丝喜气。

    ——添了新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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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葭凝姐姐的孩儿出生了。

    是个粉琢玉雕的小姑娘。

    二哥给她取名“杏留”,也意味“幸留”。

    望她的降临能给鸾族带来和平安宁,带来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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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亏了杏留的降临,减轻了我、二哥、葭凝姐姐的痛苦。

    她是二哥的孩子,生来就带有灵气,再加上二哥又给她输了些灵力,便有了孩童的模样。

    我们三人时常在午后悠闲对坐,将刚会爬的小杏留放在桌子上,看着她挥动着肉乎乎手和脚在上面乱爬,口水顺着下巴滴在桌上,将她走过的地方浸湿。

    我们很少交谈,光看着她,就能打发掉一下午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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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时常将她与云昇小时候放在一起比较,总觉的这个小姑娘太邋遢。

    云昇儿时可没有过眼泪鼻涕口水糊一脸的时候。

    这样一比,他们俩像是错了性别。

    或许云昇该是个小姑娘,眼前这个一件衣服穿不住半天就像刚从土里爬出来似的杏留倒像个闹心的臭小子。

    作者有话要说:1山峰可以变成大海,海洋也可以变成尘土。形容爱得坚定不移。一会儿见~

    ☆、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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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我正在胡思乱想着,忽觉头皮一痛,忍不住“啊”地叹了声。

    杏留不知何时爬到我这边,伸手就攥住我的头发向她那边拉去。

    她眼中的光十分灵动,眼睛水汪汪的,脸颊粉嫩,小小的唇边挂着顽皮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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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这会儿还不说话,只会对着认识的人哼哼。

    “哼……哼……”

    稚嫩的声音传入耳中。

    “唉,”葭凝姐姐叫了一声,凑过来轻轻打了下她的手,“留儿莫要胡闹,快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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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笑了笑,“不碍事。”

    顺着杏留的力道往她那凑过去。

    二哥在边上看着,也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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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孩子是这世上最宝贵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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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姑娘,”我一手拽住自己的头发,歪着头对她笑,“你会叫三叔了么?”

    杏留不知听见没有,胡乱地哼了几声。

    不知为何,我忽然想起云昇。

    他不会说话时就“机机”地叫,杏留这会儿就“哼哼”。

    莫不是小孩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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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过几日,这小姑娘不知是怎么回事,开始一天一个样,出生不到半月,就已经会躲过奶娘和一众侍从,从二哥的住所跑到我的小院了。

    明明像个小萝卜头,个子刚到我大腿,却有着这个年龄不该有的聪明和机警。

    不过有一点却与寻常人家的孩子一样——除了会叫“爹”,再说不出任何一个字。

    二哥听到她叫“爹”时,高兴得恨不得将天上的月亮摘下来送给她。

    可有一次听到杏留以为这样能得到我的喜爱也仰着脸叫我“爹”的时候,脸就比锅底还黑了。

    原来这小姑娘不是认出他是爹,而是喜欢向想讨好的人叫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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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像往常一样从放杂物的屋里挑出个新鲜玩意儿塞到杏留手中,听着她高兴地喊我一句“爹”,然后扭头跑了。

    这已经成了例行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