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只冷眼在一边坐着看于太尉教训爱子。于贤妃端坐在他身旁,心疼爱弟,脸露焦急,没有皇帝发话,却也不敢上前相劝。

    楚岫规规矩矩的站在一边,双手紧握,想皇帝到底要怎么做。

    于太尉是两朝老臣,当今皇帝当年还是在他的力保下登上皇位。于文青也算皇帝的小舅子,于文青和公主有了夫妻之实,皇帝若是信任重用于家,就一定会将公主嫁给于文青,这样,于家权势更上一层楼,但是,皇帝却借公主之口,不仅不嫁公主还要治于文青的罪,这显然是皇帝要治于家的先兆。

    楚岫都能想到这一层,于太尉这样的在朝中摸爬滚打揣测圣意不断上爬的老臣不可能看不出来。

    “皇上,孽子犯下大罪,您将他发配西北本是应该,只是,老臣现在就只剩下了这么个儿子,还望皇上看在老臣为皇上尽心尽力的份上,网开一面,让他能在老臣身边为老臣养老送终吧!老臣教子无方,训下也无力,想是再无能力为皇上办事,只求皇上放老臣归田园。”于太尉伏地不起,声声力竭,只求皇帝能饶了他的儿子。

    天下父母,有几个不是爱子心切的呢。

    于家原来还有几个儿子,不过,到现在,于文青之前的哥哥们却都病死夭折了,所以,身体健康的活到现在的于文青是于家的独苗,也难怪于家对他纵容溺爱异常。

    皇帝站起身,将跪在地上的于太尉扶了起来,“说起来,您是朕的老师。文青也是朕看着长到这般大,朕并不是非办他不可,只是,朕就这么个妹妹和朕亲,朕看他们俩已经有了这般关系,原也是想干脆将秦月赐给他算了,只是,朕的这个妹妹,向来任性惯了,她不愿意,朕也不能强让她嫁给文青,她一哭闹,朕也无法,只能这样给文青定罪。”

    “老臣感激皇上的厚爱!还请皇上应允,若是能让老臣面见公主,向公主赔罪,求得公主的原谅,公主的清誉已被老臣孽子所毁,一切自当由孽子负责。”于太尉听了皇帝所言,又跪了下去,声声切切。

    秦月站在内殿门边听着外殿里各人的话,嘴角翘起一丝幅度,却是一丝讥笑,不知是在讥笑不自量力的于太尉,还是在讥笑自己有这样一个皇帝哥哥。

    她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和伤痛,便离开门进去了。

    楚岫站在一边看这出君臣感言,就像看出戏,虽然觉得假,却不得不入戏。

    “秦月一心想嫁给易卿,就这样被毁了清白,怕是不会甘休,轻易原谅文青。”皇帝语气亲切无比,却显然不会让于太尉如意。

    由于楚岫一直没说话,静静的站在一边丝毫没有存在感,于太尉听到皇帝所指,才好好打量楚岫。那日,楚岫一身红衣艳丽魅惑无比,妖冶迷人的装扮颜色让见过他的人都念念不忘。此时,楚岫一身浅蓝的宫廷内臣官服,发以同色布巾所束,面容清俊秀气,神色坦荡,眼光清澈,站得笔直,让人觉得自有一股风骨。

    于太尉甚至没有认出站在这里的人就是那晚的那个惊才美貌的娈童。虽然看出这个少年年纪甚小,甚至没见过他立于朝堂建功立业,但是,他长相极好,想到公主定是看上了他的美貌,所以一心想嫁给他。【本文嚴 禁轉載】

    他拱手让礼道,“易大人,孽子之事,实在对不住,还望你好好劝诫公主!于某感激不尽!”

    “太尉大人客气!秦月的事我怎可做主,不过,劝说自是应当!”楚岫也只好客气的回话。他极好说话的样子让于太尉、贤妃都松了口气。

    楚岫望了一眼皇帝,正好对上皇帝深深探测他的眼神,心惊了一下,马上低下头说道,“一切还看皇上定夺!”

    这种事推过去推过来,其实都是看皇帝脸色。

    皇帝打了个手势,就有他的贴身太监总管授意去内殿传秦月,不过,转眼间,听到的却是一向镇定的太监总管弥润的尖叫声,“出人命了,公主悬梁了!”

    一群人赶紧往内殿跑,却见内殿主梁上悬下一根长长白绫,秦月脖子正吊在上面,不过,脚下倒还没离开凳子,太监总管弥润正抱着她的腿脚不让她蹬凳子。

    “大胆奴才,还不快放开本宫!”秦月叫骂着,脸上悲痛欲绝一心寻死。

    皇帝一看,怎会不知道这是秦月耍的小手段,“秦月,你这是做什么?”

    秦月的脚甚是厉害,弥润居然被她踢开,眼看就要踢倒凳子,楚岫冲上去一把将她的腿抱住,“快下来!”

    秦月看是楚岫来了,就委屈的哭着任由楚岫将他抱着放下来,不过,楚岫就是个花架子,抱不动秦月差点就站不稳摔倒。皇帝板着脸在身后将两人护住,外人看来他是在护秦月,实则半抱着楚岫。

    二二章 事情善了

    秦月是他唯一的胞妹,比他小了近一轮之年。秦月还在襁褓中时,是他抱着秦月在宫中散步逗趣,后来,秦月出宫休养,一年也就只能在宫中住近一月,于是,他对这个妹妹特别珍惜纵容加溺爱,这才养成了秦月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丝毫没有一点女子的矜持、公主的风范。

    秦月的性子皇帝了如指掌,她可不是会吃亏的主,皇帝当然不相信秦月真的吃亏失身于于家小子,一定是秦月使了手段,才使事情成了如今的状况。他也正好要用于太尉这只老狐狸办事,便顺势而为了。

    秦月对楚岫有意思他早知道,只是没想到她居然会说出‘非楚岫不嫁,不然就出家为尼侍奉佛前’这种话。

    别的事还好说,但是这件事就让他为难了。

    本还想着秦月喜欢,就将楚岫赐给她做驸马,想楚岫也不敢嫌弃秦月。当然,这样也就断了自己那一点小念想。天下之大,要什么样的人会没有呢,别说一个楚岫,十个他也能找出来吧。

    只是,当那个身体单薄的少年一副清风霁雨的样子来到他面前,他就再转不了那个将他赐给秦月的心思。他现在丝毫没有想将楚岫收入后宫的打算,他想的是一个易卿能帮他治国平天下,但是,虽然这样,想到这个易卿成为别人的夫君,即使是自己妹妹的夫君,他还是觉得有些难以忍受。

    皇帝在心里轻叹口气,既然不想别人得到他,那就不让别人得到吧!

    楚岫放下秦月,将她扶住,温柔道,“秦月,别哭了!”一边拿出手巾给秦月擦泪,一边不自然的退出皇帝的怀抱。

    本来还能感受到楚岫身上的温度,淡淡的桃花香也从他身上轻飘入鼻,只是,只一会儿,就被楚岫躲开。皇帝深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失落,不落痕迹的靠近秦月,实则靠近楚岫,也对秦月劝说道,“你这是作甚?朕不是应允过你,你要如何便如何,这种寻死做法算什么?”

    “皇兄,月儿此后还能如何做人,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你看,刚才连奴才都欺负我了,他们定还在心里看我笑话。”秦月说得语带哽咽,泪珠开始要落不落,后来便如断线的珍珠,晶莹的一滴滴顺着脸颊往下滑,眼眶泛红,脸露伤心欲绝十分颜色。

    若不是看秦月表演看多了,楚岫可能也会像于太尉、于贤妃般觉得于文青真是做了畜生不如的事,无论如何是于家对不起公主,公主这般模样,都是于文青的错。

    甚至连于文青都开始怀疑,自己是真的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污了公主。开始觉得自己对不起这个公主了。虽然公主有的时候是很刁蛮,但她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是个男人都该心疼动心了。

    “皇上!”于太尉悲怆出口,拜了皇帝后,朝公主就行了个大礼,“公主!是孽子对不住您,对文青,您要杀要剐本也随您,只是,老臣就这么一个儿子,……”

    秦月含泪带羞的看了眼于太尉,怯怯开口道,“太尉大人还请平身,若不是本宫贪玩也不会惹到文青哥哥,也不会出这种事,要怪都怪本宫。只是,文青哥哥也有错,居然,居然……”秦月说着脸红带愤得说不下去,大家也都知道她在指什么,“皇兄治他的罪也是依了国法,太尉大人您若要求情本宫就不想听了!”

    “秦月妹妹,姐姐就剩这么一个弟弟了,你就高抬贵手饶了他吧!姐姐给你跪下了!”于贤妃早知道这个公主刁蛮任性,皇上又对她宠溺异常,她从没受过委屈,她弟弟作出这种浑事,要保住他该多难。

    看秦月对她的哀求毫无反应,于贤妃只好把希望寄托在皇帝身上,“皇上,臣妾服侍您多年,一日夫妻百日恩,您看在臣妾尽心尽力的份上,您就饶了文青吧!皇上!您就饶了他吧!”

    眼看着一位雍容华贵的美貌妃子哭得满脸泪水,声声哽咽,楚岫心就软了不少。再看秦月,她仍毫无反应,只顾着自己啜泣。

    于文青看父亲姐姐求得卑微,心中愤懑,想出口来一句,“大丈夫生死有命,既然做了就不怕死!”但是,被他父亲一瞪,只好收起了这种念头,面脸悔意的虔诚跪地。

    皇帝看爱妃和元老大臣这样哀求,最后好似心软地松了口。扶起跪在地上的于贤妃,用身边总管太监呈上来的手巾给她细心擦泪,安抚了爱妃,才对身边的妹妹说道,“秦月,以后你要作甚,朕都由你成吗?看在你贤妃姐姐的份上,就轻饶了文青吧!这事也发生了,即使处死了文青,一切也都回不来。听哥哥的话,以后你要怎样,哥哥都应你!”

    “哼!”秦月轻哼出声,转过脸将头埋到楚岫怀里,才闷闷出口,“你要说话算话,我要嫁给楚岫的事,你要答应!”

    “易卿尚未有半点功业,等他历练几年,就赐你们的婚!”皇帝话出口,想着几年之后,楚岫都长成个半大青年,他也不会对他起什么心思了。

    秦月知道自己演得过了,这件事说不定就要穿帮,她也知道见好就收,虽然语带悲愤,但还是松了口,“就依皇兄的意思办吧!月儿累了,想休息!”b

    看到楚岫放开她要出门,她又软语道,“楚岫,留下来陪我一会儿好吗?”

    楚岫自然向皇帝请示,皇帝此时虽然不想看楚岫和秦月关系太近,但想着他俩也不能做出什么事来,便点头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