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修云目送简寻的身影消失在庭院中,他嘴角缓慢拉直,一丝笑意?也无。

    宁修云自石凳起身,冷声问:“沈七传过信了吗?”

    身后?的沈九上前一步,应声道:“殿下,约莫今夜子时,消息便会传回。”

    简寻离了正院,便向自己前几日住宿的东院走去。

    东院里?以?往就没什么人,加之太子今日好?像派了不?少护卫出?去,这会儿就显得更加安静寂寥了。

    周遭一旦寂静下来,人就愿意?胡思乱想。

    那被太子剑指咽喉时的场景又浮现在了眼前,简寻心乱如麻。

    他非常想现在不?顾一切地追出?江城,去看看修云是否平安。

    简寻觉得自己荒谬的想法都是来自对修云的思念。

    十几天不?见了,他的信纸都写了好?多张,却一直没等来小孔雀。

    哪怕他知道,江城至湘城路途遥远,修云又是乘坐马车,不?可能那么快到达目的地。

    理智在如此?劝说?他,但感性不?会,只会让简寻糟糕的心情愈演愈烈。

    索性今夜大概是没办法入眠,简寻便在院中练起了拳法。

    他试图挥散脑海中那两道不?断重合的身影。

    一直到大汗淋漓,简寻席地而坐,脑海里?那点念想仍然挥之不?去,甚至逐渐凝实。

    太子宁远因?国师预言从不?以?真容示人,简寻也从来没见过太子的真容。

    可但看下半张脸,太子和修云也并无相?似之处,简寻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

    这般不?切实际的念头。

    他抬手砸了自己一拳。

    这一拳下手不?轻,整个颊侧都瞬间肿了起来。

    他感受着脸上的疼痛,神情复杂。

    恰在此?时,耳边传来细微的破空声。

    简寻抬头一看,就见一只蓝羽鸽子如还巢一般飞速向他扑来。

    ——是小孔雀!

    简寻眼前一亮。

    他一抬手,小孔雀便立在了他的手臂上,“咕咕”叫了两声。

    简寻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从小孔雀爪子边的信匣上取出?了信纸。

    待他看清了里?面写了什么,顿时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马车已经到了蓉城,这里?四季花开,数秋海棠开得最美,我与管家家仆协商,会在蓉城小住片刻。一切安好?,不?必忧心。】

    简寻自然认识修云的字迹,铁画银钩,和太子那种豪迈之感截然不?同。

    他用手摩挲着信纸,只觉得心中一片暖意?。

    简寻从怀里?取出?一张写好?的绢纸,塞到小孔雀的信匣中。

    上面只写了“想你”两个字,为了确保随时能收到小孔雀,他把这东西一直带在身上。

    小孔雀似乎察觉到他放好?了信,振翅欲要飞走,却被简寻一把摁住了。

    “咕咕?”

    简寻面色严肃,他有些后?悔了,第一次与修云飞鸽传书,怎么能只写这么简陋的语句。

    他须得好?好?斟酌才是。

    于是丢下笔墨许多年的简公子,又开始在院子里?奋笔疾书。

    子时一刻,临时太子府书房。

    沈七带着几位护卫疾步进了门,在桌前单膝跪地,语气沉稳:“殿下,幸不?辱命,事情已经办妥了。”

    宁修云并未应答,他目光幽深地看着桌面上的一份公文。

    只见上面写着:【韩林,祖籍蓉城繁芜县,江城驻军守将,欺行霸市,收受贿款、主导贪墨……于玄青观一案中亲手杀死十一人,手段残忍血腥,三人被分尸……十恶不?赦,其罪当?诛。】

    这是一份写着韩林罪状的公文,除却玄青观账册上记载的血案,还有不?少护卫营挖出?来的陈年旧事,最终由管茂实整合,留作记档。

    “其他的呢?已经准备好?了吗?”宁修云冷声问。

    沈七道:“管大人正在一一核对,很快便能整理完毕,殿下放心。”

    与此?同时的韩府,小厮在院子里?煮着汤药,身后?的屋子里?灯光大亮,他的身形映在地上倒出?一片影子。

    他一边挥着手里?的蒲扇,看着袅袅青烟逐渐升起,一边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这到底是什么怪药,非得熬上一天一宿。”小厮嘀嘀咕咕打着瞌睡,然而一直等了许久,身后?屋子里?本该熄灭的油灯却一直点着。

    他心觉奇怪,便起身准备替主子把油灯熄了。

    然而一推门,鼻尖却有一股血腥味传来。

    小厮脚下猛地一顿,颤颤巍巍地抬头。

    只见屋内墙上,一个男人被几把短刀刺穿四肢和头颅,硬生生宛如挂饰一般被钉在了那里?,鲜血顺着墙壁往下流,低落在地,发出?“滴答”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