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间?他?听到跟着自己的同僚议论。

    “他?看起?来情况不好,我们还要带着他?继续走吗?”

    “他?之前说着这里距离南疆外的平原已经不远了,要不干脆我们拿了他?背着的那彭氏首领和儿子的首级,回去?把军功平摊吧?”

    “……你们还是人吗!?要是没有小都统,你们会?活到现在?”

    “你们看——那是什么!?”

    耳边似有一声狼嚎,在众人慌乱的脚步声中,简寻彻底失去?意识。

    简寻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梦见自己坐在父亲的床边,听他?最后的教诲;他?梦见自己和叔父吵架,执意弃文从武;他?梦见自己与师傅远行巴蜀,危险重重;他?梦见自己与傅景重逢,把酒言欢。

    他?梦见玄青观一见惊鸿,上元夜醉风楼中红烛帐暖。

    然而渐渐的,那个月下和他?相拥的人影逐渐模糊起?来,另一道身影出现在眼前,对方手执长?剑在夜色中直至自己咽喉。

    他?很思?念他?。

    他?在思?念谁?

    简寻的意识浑浑噩噩,一会?儿是修云的身影,一会?儿是太子的模样。

    据说人只有快死?的时候才会?面临走马灯,他?现在难道也?是这样吗?

    他?隐约感觉自己到达了一个温暖的地方,因?为失血过多而冷下去?的身体也?有了回暖的趋势,他?感受不到伤口?的疼痛,却好像有人轻柔地帮他?涂上敷药。

    那人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万分?珍重,好似失而复得。

    那人守了他?很久,久到简寻以为对方不会?离他?而去?,但他?意识一阵起?伏之后,他?能感觉到手上的触感消失了。

    简寻在昏沉中皱眉挣扎,周遭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了,好像有人在闲谈。

    “你们不知道当时的情形有多危险,小都统昏过去?,一群野狼围了上来,但那头?狼一见小都统便又领着狼群掉头?走了——狼都怕小都统,你说神不神!”

    “你这吹牛皮也?要有个度啊,太扯了吧?野兽哪会?怕一个晕倒的人。”

    “你不在场不知道当时的凶险,要不是后来将军派来搜山的人找到了我们,我们哪有命活啊。”

    ……

    四周嘈杂的声音让简寻从困顿中挣扎着睁开眼睛。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营帐灰白的穹顶,看着让人眼晕。

    他?脊背上拿到巨大的刀伤似乎已经愈合了一半,此时再?起?身,痛感远没有昏迷前那么强烈。

    简寻环视一周,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单独的营帐中,他?身上只着里衣,伤口?都包扎得很好,隐约有股淡淡的药味。

    简寻头?有些发晕,但已经下意识开始寻找自己的重要物?品,他?四处看看,终于在另一边的矮桌上找到了干净的外衣和那三样东西。

    同心结已经被血浸透,暗红色看起?来十?分?陈旧,玉佩也?磕掉了一个角,不详原来那么莹润光滑,腰牌……腰牌不见了。

    简寻怔愣片刻,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那东西属于孟家,他?是从太子手中拿到的,太子将东西取走了?

    简寻喉头?一梗,有些怅然若失。

    他?披上外衣,准备出去?看看,刚一掀帘子,便看到营帐外原本聊天的兵卒们都向着某一方向奔去?。

    简寻随手拉住了一个人,问?:“这位兄台,发生什么事了?”

    那人表情兴奋地说:“你还不知道吧?隔壁七营的孙兄和他?小情人闹掰了,好像吵起?来了,我要过去?看看。你也?要去??”

    那人上下打量了面色苍白的简寻一眼,深深感叹这人实在是身残志坚,都受伤了还要去?凑热闹。

    他?对简寻招了招手,“那跟我来!”

    简寻看着他?的背影犹豫片刻,还是跟着他?向人群聚集的方向走了。

    那人见他?跟上来,没忍住跟他?分?享情报:“你听说了吗,孙兄那个小情人来头?很大,人家看不上他?所以才要求分?开的。”

    简寻点?了点?头?,“略有耳闻。”出发去?西南之前,简寻就听自己营里的兵说过这件事,但具体的他?没听见。

    那人摇头?晃脑,压低声音说:“据说那小情人就是从前醉风楼的云公?子,假死?出逃和他?走的,现在孙家不认孙兄,那小情人自然不会?和他?过苦日子。”

    “云公?子”三个子一出,简寻的脚步陡然停住了,他?眼含震惊,不可置信地问?:“什么!?”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说话的那个士兵。

    那人一脸奇怪地看他?:“你那么震惊做什么,这不是什么秘密了,喏,就在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