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提及“沈毅”,高若隶便胸口剧烈起伏,他苍白的手,用力地抓着全公公的袖子,后者便明白,忙从袖子里拿出药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喂他吞下。

    将苦涩的药丸服下后,高若隶微微平息了下气息,而后面上竟如回光返照似的,容光焕发起来。

    看来他这具身体是真的不行了,要靠丹药强撑。

    沈昭慕没有一点愧疚和同情地看了眼那药瓶,而后收回目光。

    “沈毅,赢不了朕永远不能!”

    高若隶放下这句狠话后,便微微咧嘴,笑得有些意味深长,诡谲莫测。

    沈昭慕闻言,睫毛微晃了晃,心里升起几分不安。

    但很快,他又想到什么,便也笑了,灿烂到欠打的地步。

    “如今这局面,陛下当真觉得能赢么?”

    就算赢了沈毅又如何呢?

    这男人到这时候了,居然格局小到,只想赢情敌了。

    该说英雄也迟暮,宝刀若老便再也无法锋利披靡了么?

    沈昭慕的话,总能精准地挑起高若隶的怒火,但他知道此时不是和沈昭慕算账的时候。

    外头传来由远及近的厮杀声,随后,他听到沈毅的声音。

    他回头,看着那长长的石阶,笑了笑。

    “去吧,让逆贼看看,朕比他养得还要精锐的将士,是如何地所向披靡!”

    这话一出,沈昭慕手微微收紧握拳拢在袖中。

    禁军首领出去了。

    高无极抱着剑,他寡淡的脸上没有什么情绪起伏,两鬓白色的须发微微晃动,他只侧眸扫了一眼池芫,眼底无波。

    池芫不甘示弱地回了个冷淡的眼神。

    系统:高手对决,果然是从眼神开始的。

    池芫:你别出声,影响气氛。

    系统闭麦了,它想好好看戏,不想被关金钟罩。

    高若隶没有出去,高无极将门关上,外头兵器相接之声不绝于耳,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打斗的声音逐渐停下,血腥味充斥着周遭空气的每一处。

    沈昭慕下意识握着池芫之前给的那个薄荷香囊,里面的薄荷换了一批新的,他放置在鼻下,嗅了嗅,试图隐去那叫他作呕的味道。

    没多久,殿门开了,禁军首领拖着一个血人进来了。

    沈昭慕定睛看过去,唇线抿得更加笔直。

    是沈毅。

    他身上的铠甲满是血污,那张刚毅的脸上更是血水一片。

    头盔掉落,头发凌乱地披散在面上,糊在血水上。

    他的呼吸沉重,抬起一双眼,先是恨意滔天地望着高若隶,好一阵,才带着几分苦涩地看向了沈昭慕。

    “阿慕为父,败了,对不起”

    他声音沧桑又凄凉,却像是寻常父亲远行归家后,忘了给孩子带伴手礼时,略微局促和讪讪的那种歉意。

    沈昭慕喉头顿时哽塞了下,他拳头收紧,站得笔直如松,僵硬地接了句。

    “哦,我知道。”

    他本来就料得到这个结局,不是么?

    只是为何,竟有那么一瞬的,难受?

    呵,为沈毅难过?

    沈昭慕闭了闭眸子,再度睁眼,便是漠然。

    不可能。

    沈毅吐了一口粘稠的血,他挣脱了下,甩开了首领的牵掣,坐地上,丢了手里染血的剑。

    日薄西山,英雄卸甲却无处可归。

    他仰头自嘲地笑了三声。

    而后看向高若隶。

    “陛下还是当年那个陛下,总能未雨绸缪算无遗策啊。”

    他在养着小倌时,便已偷偷与封地那边的心腹取得联系,提前布局,包括京中,那些追随他愿意反高帝的武将,也是他事先联络好的。

    但可惜了,当他发现那么轻易杀进宫门,直入大殿都没有什么阻碍时,隐约察觉到了一丝不安。

    但喜悦冲昏了头脑,再加上,他迫不及待地想手刃高帝,将公主的孩子救走,他并没有停下来再深思熟虑,成败在此一举,他必须放手一搏。

    却还是,搏输了。

    当年斗不过,如今依旧如此。

    沈毅不甘心,也憎恨自己的无能,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说不出的解脱。

    也好,与其当一个缩头乌龟,到老到死都憋屈着屈服于高帝淫威下,还不如这般,索性来个痛快。

    他也是在知道崔氏被沈昭慕用沈阳的性命威胁,必须将他的身世,将高帝和公主还有他之间的丑闻揭露时,才意识到,这一切背后的推手,原来是这个孩子。

    他何其疯狂偏执,宁可将他自己拖入泥沼中,也要报复他们。

    何其像高帝

    太可惜了,他以为,这个孩子会更像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