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慕眼皮子掀了掀,又让他杀人?

    他忽然想到了池芫,他若有所思地回头,而池芫正好在看他,表情带着几分他看不懂的晦涩。

    高帝就像是一面镜子,总是照射出沈昭慕不愿承认的那份血脉传承的恶毒、偏执、疯狂。

    就如他逼迫阿芫从一个伺候笔墨的小丫头,成长为杀人不眨眼替他背负骂名的暗卫一样,高若隶也在逼他同所有良知和温暖做了断。

    “怎么,不动手?”

    高帝便只冷眼看着他,无形施压。

    他看向池芫,高无极便手中的剑一出,飞快朝池芫刺过去。

    池芫闪身躲开,同高无极交手起来。

    高无极冷酷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个凉薄的笑,“你的武功是我教的。”

    想打败他,还远着。

    所以他轻易地洞悉了池芫每一招,以及,她下一招要出什么。

    哪怕池芫试图换个打法,那么,就会被高无极无双的剑法制衡。

    要么用他霸道厉害的招式对抗保全,要么就只能被他按着打。

    没一会,池芫便身上挂彩了。

    沈昭慕将手里的香囊再度握得变了形。

    眼底愈发冷戾,酝酿着要吞噬一切的暗色。

    沈毅低声笑了笑,“给我个痛快的,阿慕,为父太痛苦了与其被狗皇帝分尸凌迟,为父更愿意死在你手上”

    这话不假,若是高帝出手,那便绝无可能给他个痛快,而阿慕,这个孩子尽管表现出真实的,他自认为冷酷无情漠视一切的面目。

    但是他始终相信,那个幼时有着最纯真笑容的孩子,并没有因为他们而泯灭了一切。

    至少,对那个自己所看不起的暗卫,这孩子是在意的。

    也好,这浑浊不堪的世道,这不容他的世俗,总该有个人,是他牵挂的,信任的,不至于冷了心肠,断了活的念头。

    沈毅伸手,拿起自己的剑,反手握着,将剑柄那端递给沈昭慕。

    他断了一臂一腿,做这个动作已经是竭尽了全力。

    沈昭慕看着那边被挑飞了剑的池芫,没有犹豫,握着剑柄,他直勾勾地盯着沈毅带着慈爱和解脱笑容的脸,喉结上下滚动,冷着脸,漠然地将剑捅进他胸膛。

    血溅了他一脸,他这次却是眼睛都没眨一下,看着沈毅倒地,看着他笑着垂下那只手,神情毫无波澜。

    心里更是冷硬一片,无悲无喜。

    原来,就算他死了,自己也不会感到报复的快感。

    在最后,他脑海里闪现的,居然不是沈毅要掐死他的画面,而是

    三岁时,他被沈毅高高举起,放到肩膀上,让自己骑在他脖子上,在院子里转圈的画面。

    那时,好像所有人都在笑吧。。。

    ===1696疯批世子爷vs背锅女暗卫(40)===

    随着沈昭慕这一剑,高无极也停了手g。

    他收回剑,看了眼池芫,后者沉默地捡起了剑。

    池芫走向沈昭慕,伸手,“世子,起来吧。”

    沈昭慕蹲久了,腿有些麻,他想起身,却忽然身形不稳,坐在了血泊中。

    他伸手,发现手上都是血,而池芫那只香囊,也脏了。

    他眼神有些失焦地望着池芫,好一会,才定了焦。

    池芫便沉默地蹲下,拿了干净的帕子,将他脏兮兮的手擦拭干净。

    神情自始至终都很平静。

    仿佛目睹沈昭慕杀人,并没有什么稀奇的。

    整个殿内,除了高无极,便属池芫最镇定了,不,高无极对着池芫还流露出几分碾压徒弟的那种傲慢,而池芫毫无情绪变化。

    高若隶便盯着她,端详了好一会后,哼了声。

    对沈昭慕如此依赖一个奴才,感到不齿,也感到几分嫉妒和愤怒。

    “将逆贼的头砍下来,挂城墙示众,咳,叛军格杀勿论!”

    他命令着,等禁军首领出去后,高若隶又扫了眼坐在地上的沈昭慕,后者连一个眼神都不曾分给他。

    他便看向高无极。

    “阿慕,朕的江山只会留给你而为君者,朕教你的第一件事便是,不要有弱点。”

    说完这句,他扶着全公公,出去了。

    殿门“吱呀”一声关起来时,高若隶仰头,看着一瞬又阴沉沉下来的天,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浊气。

    没关系,笑到最后的人是他,便够了。

    “小全子啊,替朕磨墨,朕,要拟旨。”

    全公公顿时跪下,诚惶诚恐,面露几分劝阻之色,“陛下三思”

    “走吧。”

    高若隶却像行尸走肉似的,动作缓慢又迟钝,往大殿走去,龙袍拖地,从背后看,是愈发不合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