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儿?”周从玉坐在桌边喝茶看账目,懒洋洋地问道。

    “大忙人你就别管啦,我找驴蛋去买点东西,你这身有钱人的打扮实在不适合扛东西,还是驴蛋可靠,山里出来的娃娃最淳朴。”卢愈嘿嘿一笑,一溜烟出了门。

    周从玉看着他兴高采烈的背影,不由笑着摇摇头,继续低头看账目。

    卢愈出了门找到在院子里练刀的原折剑,耐心等他一套刀法耍完,然后招呼道:“驴蛋驴蛋,咱们去买东西吧。”

    “你要买什么?”原折剑把刀插回刀鞘里,背回背上问道。

    “彤城硬糕!”

    原折剑犹豫了一下道:“你还是少买点吧,这东西不好吃。”

    “可是好用啊!我还指望用它多拍死几个人呢。你师傅不是让你去找那个徐衍武的麻烦吗?你多买几块备上,遇到仇人就抄着板砖直接上去拍他熊脸,先毁容再砍死,你师傅一定乐得不行,指不准以后就不打你改让你打了,你可以把他倒吊起来,高兴了抽他一顿,不高兴了饿他一顿。”

    原折剑一想那个场景,莫名的愉悦之情忽然涌上了心头,他正色道:“我跟你去。”

    搬运工到手。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街上,彤城的街巷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地上的纸钱也被清扫干净了,现在看起来正是一个热闹城镇应有的样子。卢愈的心情也不由好了起来,一扫被扔在床上灌鹿血的颓废郁结之气,精神面貌极佳。

    原折剑路过卖糖葫芦的老伯的时候不由盯着那红艳艳一串串的东西多看了几眼,又退回去再看几眼,直看得那老伯心惊胆颤。

    “壮、壮士?”老伯颤颤巍巍地问道,以为是遇上了什么地棍青皮,原折剑那相貌和身材也确实像那么回事。

    卢愈赶紧给他买了两串塞他手里,省得他丢人。结果这下好了,原折剑一手一串糖葫芦面无表情地啃着,左边一口右边一口,力求两边剩下的山楂一样多,还跟在卢愈身后寸步不离,四周的行人都不由自主把视线投给两人,卢愈简直恨不得把脸捂住了。

    这种女人和小孩才会喜欢吃的东西,大侠你怎么可以吃得这么津津有味啊?!这不符合江湖惯例啊!

    “算命算命,求签算八字,不准不要钱。”前方传来一个沧桑的声音,有点熟悉。

    卢愈定睛一看,好家伙,一个戴着斗笠披着蓑衣满脸胡渣的怪人正摆着一个地摊在那里有气无力地叫着。卢愈不由想起第一次见到周从玉也是在这种情况下,那家伙还把自己打扮成一个瞎子,一张嘴巴舌灿桃花,哄得卢愈签了八卦门卖身契。

    原来摆摊算命忽悠人是八卦门门人的共同爱好吗?真是可耻的师门技能,他怎么就没学会呢。

    卢愈走到他面前,丢下一个铜板没好气地说道:“老头,来一卦。”

    怪人懒洋洋地剔着牙头也不抬道:“一个铜板,你当打发乞丐呢?”

    卢愈哼哼道:“我就是一个铜板都不给,你也得给我算!”

    “凭什么?”怪人也没好气地反问道。

    卢愈一摸包裹,拿着彤城硬糕在怪人面前晃了晃:“就凭这个,此乃民间密器,有拍人脑壳的奇效,一砖下去鼻梁扁平,两砖下去门牙崩落,三砖下去五官移位,实乃居家旅行杀人越货消灭情敌的必备之物。”

    怪人哦了一声:“听说了,你用这玩意儿拍得孝服人头破血流是吧。”

    “哎呀,真不好意思,原来已经流传甚广了。”卢愈故作腼腆实则得瑟地说道。

    “我盯了他良久了,一路上他杀了两个挡他路的行人,一伙打劫他的山贼,一个偷他钱的小贼,七八个多看了他几眼还出言调戏的地痞……手法多样,花样频出,算得上绝不重样。”

    卢愈的脸瞬间白了。

    “他这个人性格实在糟糕,心肠歹毒、睚眦必报、视人命如草芥,要不是一般人奈何不了他,他早就该被铡头铡个十遍八遍了。”

    卢愈吸了吸鼻子,摸了摸鸡皮疙瘩频频跳起的胳膊,回头对原折剑说:“驴蛋,咱们回去吧……”

    原折剑丢掉手上两根竹签点头道:“再来两串。”

    最后怪人竟然跟着他们回去了,见了周从玉一面,两人在书房密谋良久,卢愈和原折剑蹲在屋外偷听八卦。

    “求内力牌窃听器直播内部八卦。”卢愈对原折剑说。

    原折剑木愣愣地看了他一眼,对卢愈满怀期待的眼神视而不见,一长串话他就听懂了两个词“内力”和“听”,于是道:“听不到。”

    “就这么点距离,这墙壁还能隔音不成?”卢愈不死心地喃喃道。

    原折剑瞥了他一眼:“因为两人根本没在说话。”

    “不说话这么偷偷摸摸地能干什么?总不能去滚床单吧,虽然这两人都是节操当日抛用的家伙,但是我就不信掌门这个小白脸放着妹子不泡去泡大叔。”卢愈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对了,他自己都承认自己太监了……虽然我觉得他是在开玩笑……”

    “说话了,周从玉问他‘事情办得怎么样’。另一人说‘人跑了,溜得贼快,跟泥鳅似的都抓不住,你们不是都和他打照面了吗?听说卢愈那小子还奋勇地拍花了他的脸,估计这会儿他气得恨不得活吞了卢愈’。”原折剑复述道。

    “……算了,为了我的睡眠着想,我还是别听了。”卢愈萎靡地离开了,再听下去他一定会做噩梦。

    血肉模糊的孝服人掐着他脖子将他按在地上的那个场景太具有视觉冲击力了,饶是他这个见惯了恐怖片场景的人也觉得心有余悸,毕竟恐怖片不会让他脖子和脚踝疼得要死,全身还发冷。

    这个世界真是太危险了,早知道还不如留在铁公鸡老板那里管当铺的好,其实铁公鸡人也不错……就是太小气了点。

    当晚卢愈果然是在噩梦中醒来的,他梦见自己被孝服人抓到了,被埋在泥土里只露出了个脑袋,他的天灵盖上被戳了个小洞,孝服人笑嘻嘻地里面灌水银,他疼得厉害,拼命挣扎,然后皮留在了泥土里,血淋淋的身体从皮肤里爬了出来……

    醒来之后卢愈当机立断扛起枕头冲出房间奔入周从玉的卧房,把枕头往里面一扔,连滚带爬地上了床躲进被子里。

    周从玉用带着笑意的声音问道:“怎么,做噩梦了?”

    卢愈闷闷地应了一声,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被噩梦吓得不敢一个人睡实在是太丢脸了,可是一想到孝服人此刻说不定就在哪里窥伺,寻找下手的契机,这种时时刻刻盘旋在他头顶的恐惧让他坐立难安。

    周从玉翻了个身看着他,伸手在他额头上一点,轻声念道:“赤赤阳阳,日出东方。此咒断梦,避除不祥。”

    额头上有种温热又舒服的暖流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中,让原本僵硬的身体像是泡在热水之中一样舒适。

    “你会这么多咒语,这也是八卦门传下来的吗?”卢愈好奇地问道。

    “算是吧,八卦门自然有一套咒术,我算不上正宗的道门中人,只是各家各派的东西都会一些,博而不专,学什么全凭兴趣使然。为此没少挨我爹教训,可我从来不听他的。现在他老人家不在了,我却后悔了。当时年少轻狂不懂体谅他的辛苦,为人子女却未尽孝道,实在是悔不当初。”周从玉轻轻地说道,言语间流出一些卢愈不曾知晓的脆弱和伤感。

    卢愈默默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小声说道:“我父母在我小时候就分居了,我是我奶奶养大了,后来她老人家也去世了,我就一个人过了。后来莫名其妙遇到你和驴蛋,卷进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情里,虽然总是那么惊险,可是真的……有开心。总有很多有趣的事情发生,也会遇到很多有意思的人,有时候我想啊,能一辈子都这么高高兴兴的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来到这个世界,他彷徨不安过,尤其是最初语言不通的时候,他真觉得简直过不下去。可是现在让他重新选择,他大概还是会选择像现在这样。

    这是他曾经不敢想象的精彩,虽然危机四伏,可是他却莫名对自己有信心。

    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你会没事的。”周从玉轻声说道,“我保证。”

    卢愈在黑暗中眨了眨眼,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睡去。

    一夜无梦。

    主角状态如下:

    【卢愈】

    职业:八卦门门下弟子

    天赋:主角光环

    技能:四级古汉语口语,六级古汉语笔试,初级古玩鉴定,竹印技能(lv:4名字还是封印)

    特长:白日梦,倒茶水,插科打诨

    同伴:原折剑,周从玉

    金钱:0

    物品:金镯子x2

    目标:噩梦退散!

    奇遇:被孝服人的噩梦攻击击中,晚上梦到自己被施以酷刑,爬上掌门的床求个安心好眠。

    评价:掌门会暖床会驱梦还有那么点伤感往事,啧,总觉得相处越久越能发现对方也不过是正常人类嘛,反正不是超级赛亚人。

    第24章 饭后散步是个互相吐露心声的好时机

    离开彤城之后天气陡然热了起来,夏天仿佛一夕之间就来临了。

    卢愈看着城外几匹马,呆愣了良久,末了他咽了咽口水:“要骑马?”

    周从玉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不然难道要步行?我是不怎么喜欢坐马车,颠簸得要命。”

    卢愈嘿嘿地干笑了两声,看着面前比他人还高的马大哥,讨好地问道:“帅马,让小弟骑一下如何?不会怀孕的。”

    马儿打了个响鼻,鄙视地看着他。

    卢愈赶紧后退了一步,生怕被这坏脾气的马踹一脚。再扭头寻找驴蛋,心想这个山里的娃娃大概也不会,顿时心里平衡了些。

    ——就在不远处,原折剑肃然地对马下令:“趴下,站起来,坐下,打个滚,很好。”

    我擦,大哥你以为这是训狗吗?!那匹没节操的马哪里来的?这么短短几分钟就被驴蛋降服了吗?!

    觉得自己和山里出来的娃娃有巨大差距的卢愈默默地扭过头,求助地看着周从玉。

    周从玉骑在马上,手里拽着缰绳笑盈盈地看着卢愈。朝阳的晨光洒在他的身上,一身锦衣衬得他面如冠玉,俊逸不凡。

    “三个选择,去后面和货物一起坐马车,不过我觉得一天下来你的骨头会散掉;和我共乘一骑;或者我让道凡把他的坐骑竹印给你用。”周从玉伸出三根手指一一给卢愈道来。

    卢愈苦着脸看着周从玉骑的那匹大黑马,看起来十分傲娇坏脾气的样子;再看看马车,想想这种没有充气和橡胶的木头轮胎就觉得屁股开花。最后他只得无奈地说:“竹马就竹马吧,好歹我也算是竹印师,驭使不成问题啦……喂,你们那是什么眼神?难道我不是竹印师吗?!”

    周围人的眼神让卢愈觉得压力很大,再一想自己连一只黄大仙都驾驭不了,顿时觉得自己确实是个废柴。

    道凡抛了个竹印给他,卢愈捧着竹管皱了皱脸,还是把竹马召唤了出来。

    “……骗人,这哪里是马,明明是头驴子!”卢愈愤怒地指着召唤出来的动物吼道。

    道凡翻了个白眼:“这是骡子,不是驴子。”

    “我好像也没说是竹马。”周从玉摸了摸下巴仿佛很疑惑自己什么时候说了竹马这个词。

    苦孩子卢愈看着眼前眼神温驯看起来很好欺负的骡子,小声打商量:“愿意让我骑吗?”

    骡子直接拿屁股对着他了。

    卢愈终于绝望了,怏怏道:“我还是坐马车去吧。”

    说着拖着步子慢腾腾地往马车走去,路过周从玉身边的时候突然被俯身的周从玉一把揽住了腰,轻轻一带就上了马。视野一下子变高了,卢愈有些胆战心惊地看着大黑马的鬃毛,生怕它一不高兴就踢人。结果大黑马只是打了个响鼻,倒是没什么激烈的反抗举动。

    “出发吧。”周从玉下令道,伸手环住了卢愈的腰。

    一行人骑着马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彤城。

    &&&

    傍晚的时候一行人在靠近水源的山脚下停下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只能露宿了。

    好在马车里面的物资充足,连锅子和食材都有,要过夜没问题。

    道清的厨艺不错,变魔术似的煮出了一大锅味道鲜美的汤来,和干粮一起吃味道美极了。卢愈好奇地多看了几眼周从玉,第一次看到他在这种野地里吃着这么简陋的食物,他突然好想采访一下他现在是什么心情。

    周从玉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用眼神问他有什么事。

    卢愈赶紧低下头继续啃干粮,末了还给自己再盛了一大碗汤。

    吃饱喝足之后原折剑主动要求去洗碗了,道清显然是觉得他笨手笨脚看起来会把碗打碎把锅捅破,断然拒绝了,自己抱着锅子和碗去溪边清洗。原折剑被拒绝之后挠挠头,拎着刀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