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从玉拨开马车的帘子,从外面跳了进来。

    “我们什么时候才可以到琼县啊。”卢愈懒洋洋地问道。

    “明天应该没问题。许久没见到原兄了,倒是颇有些想念。”周从玉笑眯眯地说道。

    卢愈斜了他一眼:“你这么个一肚子坏水的家伙竟然会有驴蛋这么淳朴的表弟,简直是基因突变了。”

    长期以来周从玉对卢愈嘴里不停蹦出他听不懂的词语已经习惯了,连猜带蒙的也多半听得懂,此刻倒也不在意,只是安抚道:“我知道你坐在车里无趣得很,这不是进来陪你了吗?”

    卢愈哼哼了两声,倒也不说什么了。

    养了一个月的伤,他背上的擦伤已经全好了,倒是脚筋比较麻烦,这东西没接好下半辈子就崴了,周从玉的意思是把他留在京城,但是卢愈一听说他们打算在琼县搞定孝服人搞定原沐雨也搞定诈死的徐衍武,顿时坐不住了,死活要来围观,还美其名曰:报仇雪恨。

    仇人穷途末路这种戏码怎么可以错过呢?

    再说一个多月没见着驴蛋了,他也有点想他了。驴蛋这个熊孩子跟着原沐雨被一路追杀,正道掺和也就算了,魔教的人暗地里也几次想要取走驴蛋小命。哎,驴蛋这个倒霉孩子啊……做人忒失败。要不是周从玉一边和正道虚与委蛇一边跟驴蛋通气,这两人指不准就被逮住了。

    孝服人比他们想得都沉得住气,上次捉住卢愈却又被周从玉设计调开之后一直小心谨慎,直到最近周从玉才从怪人那里得到准确消息,孝服人在琼县附近出现了,估计也准备对原沐雨下手了。

    去琼县的路上途径一个小村庄,听说近来时常有怪事发生,怀疑是鬼魂作祟,随行的两位竹印师查探后联手布下天罗地网引蛇出洞,当晚抓获一只足有五尺大的鬼蜘蛛,那蜘蛛厉害得很,结出来的丝网甚至能把牛羊之类的家畜都困住。周从玉确认后说是外逃竹印之一。

    卢愈看两位竹印师的身手看得一愣一愣的,当即惭愧不已。他先前还觉得自己在竹印这块上还算做的不错了呢,毕竟连周从玉也夸过他有天赋。但是现在和两位看起来没比他大几岁的竹印师一比,顿时觉得自己之前那套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完全拿不出手。

    反倒是两位竹印师,听一起去琼县的龙禹说起卢愈的“光辉事迹”之后还认真跟他请教过怎样用密封之物作为封印用的竹管,那神情那语气格外谦虚,谦虚得卢愈都不好意思了。知道卢愈是在重伤状态下一次成功后,还热情地称赞了他后生可畏,不愧是掌门看上的人之类的。卢愈尴尬极了,实在不好意思炫耀自己那点小伎俩,最后还是周从玉出来打了圆场,把两位竹印师打发走了。

    卢愈松了口气,埋怨似的说道:“八卦门的竹印师都是这么奇怪的人吗?我至今没见过一个正常的。”

    想想那个老不休,再想想刚才那两位一脸求知欲和研究欲的竹印师。准确地说他目前没见过一个正常的竹印师!而“最变态”这顶桂冠无疑要颁发给孝服人。

    “确实多少都有些不通人情世故,但是绝不会是大奸大恶之人。竹印师的品性也是极其要紧的,不然悉心调教却出了一个孝服人可怎么办?方才也是龙禹不小心说漏了嘴,结果两位竹印师好奇得不行,就来问你了。”周从玉回想起卢愈方才被两位竹印师包围追问的窘迫模样,不由轻笑了起来。

    简直像条要下锅的可怜鲈鱼,鼓着鱼鳃扭来扭曲左支右绌。

    “龙禹这个混蛋又害我。”卢愈锤了一下边上的轮椅,恨恨地说道。

    “哎呦哎呦,好像有人在叫我嘛。小鲈鱼,当着掌门的面念念叨叨别的男人真的不要紧吗?”龙禹欢快的声音从马车的帘子外传来。

    卢愈脑中灵光一闪,飞快地召出黄大仙拉开车窗帘把它丢了出去。

    龙禹骑着马春风得意地笑,结果一团黄澄澄的毛球就这么被甩到了他的怀里。龙禹奇怪地看着怀里的黄大仙:“哟,小家伙长得挺俏啊,会偷鸡吗?看你和你主人一样一脸傻样,大概是不会了。”

    卢愈在车内捏着鼻子学狼叫:“嗷呜——!”然后立刻拉紧了车帘偷笑。

    黄大仙毛都竖起来了,下意识地就憋出了一股毒气。

    只听车外传来龙禹的惨叫声:“这是什么东西?!臭死了臭死了!快走开,走开!哎哟别往我脸上爬呀!”

    卢愈在车内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肠子都快打结了。周从玉怕他激动之下碰到了被木板固定着的脚,只好上前抱着他拍他的背给他顺气。

    卢愈笑了好半天才缓过气来,瘫在周从玉肩膀上有气无力地说道:“我就知道这招管用。这个胆小鬼已经被竹狼给吓破胆了。”

    周从玉扶起他,给他倒了杯茶要喂他。卢愈难得没夺过杯子自己来,而是小心地衔住杯沿一点点喝了下去,少有的乖顺模样。

    难得一见的柔顺让周从玉看着卢愈的眼神除了温柔又多了一抹深意,而卢愈还无知无觉地咽着茶水。大概是想起了刚才让他乐得不行的事情,此刻脸上还带着忍俊不禁的笑意,哪怕是在昏暗的马车内都像是散发着别样的光彩。

    外面的闹腾声终于消停了。卢愈好奇地想从周从玉腿上挪下来,去拉开帘子看看状况,却不想一把被周从玉揽住了。

    “你……”卢愈诧异地回过头去,话还没说完就被堵上了。

    温热的舌头强硬地挤进了嘴里,卢愈皱了皱眉,企图用舌头把入侵者赶出去,却不想自卫军被敌方策反了,最后竟然旁若无人地开始抵死缠绵。卢愈迷迷糊糊的,只觉得肩上一凉,低头一看,自己像一根正在被剥皮的香蕉似的。

    不行不行,再这样下去他的下场就是被剥完皮的香蕉,只有被吃掉的份。

    “喂……喂,周忽悠,你不会是想玩车震什么的吧……我严正抗议哦,我是伤患,伤患啊,你你你……你嘴下留情啊。”卢愈越说越没底气,最后一把推开正在他锁骨上舔来舔去弄得他痒痒的周从玉。

    看到周从玉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表情,卢愈虽然觉得大为惊奇,但是却没胆子细看,怎么看怎么觉得那是头月圆之夜正在兽化的大尾巴狼,卢愈自己抖着手穿上被剥了一半的外衣,战战兢兢地开始敲打:“掌门啊,您觉得人和禽兽的区别是什么?”

    周从玉叹了口气,拿起茶盏一口饮尽,然后低着嗓子缓缓道:“脱衣服前和脱衣服后的区别。”

    呸,这个问题的回答难道不是有没有自制力吗?怎么一下子拐到这么禽兽的答案去了?!

    “人身为万物灵长,自然要有控制自己不要随地乱脱衣服发情的自制力,是吧?”卢愈觉得单纯的疑问句已经无法阻止掌门的禽兽式回答了,立刻换成反问句。

    周从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不脱衣服也是可以的。”

    我擦,连反问句也无法阻止掌门了吗?!真的要用祈使句吗?

    卢愈一脸菜色地咬手指,直到有一双白玉似的手阻止了他蹂躏手指的行为,卢愈呆呆地看着周从玉把他的手拉了过去,然后一根一根地含到嘴里细细舔过,灵巧的舌头滑过敏感的指尖和指腹,带来异样的颤动,从指尖的神经一直传递到心脏,结果不堪重负的心脏开始蹦跶蹦跶地跳得更欢。从卢愈这个角度看过去,昏暗的马车内,周从玉原本就俊美端秀的眉眼低垂着,双手握着他的右手,含在嘴里细细地舔着,舌头还不时半露出来,看得卢愈口干舌燥。

    卢愈内心像是一个浅水潭,里面有一千条一万条鲈鱼在甩尾巴蹦跳,,拍地水花啪啪啪响。这种色气满满充满了某种不良暗示的行径,掌门,你……我……

    卢愈觉得自己输了。平安镇那只狐狸精说的真乃至理名言,不愧是同类,眼光那叫一个准。

    眼前这位,就是一只,不折不扣的,狐狸精!

    主角状态如下:

    【卢愈】(状态:被勾引)

    职业:八卦门门下弟子

    天赋:主角光环

    技能:四级古汉语口语,六级古汉语笔试,初级古玩鉴定,竹印技能(lv:5)

    特长:白日梦,倒茶水,插科打诨

    同伴:原折剑(离队中),周从玉

    金钱:0

    物品:金镯子x2

    目标:抵制一只公狐狸精的诱惑!

    奇遇:前往琼县,用黄大仙玩弄了一把龙禹,结果自己在车内被“玩弄”了。

    评价:据可靠消息,八卦门掌门周从玉被狐狸精附体,求道长收了这只狐狸精为民除害!他他他他……他又舔我!道长:……小俩口打情骂俏玩情趣不要瞎贫道狗眼,贫道忙着去找那秃驴。

    第38章 妹子拯救世界

    从前有座青楼,青楼里有群姑娘,有天姑娘们遇到了两位古怪的客人……

    “这位少侠,香糕来一块尝尝嘛,啊——”浓妆艳抹的红云亲昵地蹭在原折剑身上,翘着兰花指给他塞糕点。

    面无表情的原折剑一口咬掉了香糕,囫囵下肚后木然问道:“有烧鸡吗?这东西不管饱。”

    红云的脸顿时青了一半,但是越是遇到难缠的客人就越要体现出台柱的价值,红云绣帕掩唇,弱声撒娇道:“讨厌,少侠莫不是觉得奴家够不上秀色可餐?”

    秀色可餐啊……原折剑想了想,从字面上的意思来说,好像是说脸蛋很美,可以下饭。符合这个标准的……哦,平安镇的那只狐狸精可以,他的脸蛋很美,胸前还有馒头。

    原折剑的视线从香糕转到了红云的胸前,顿时露出失望之色,那是肉,不是馒头。

    被客人用这样赤裸裸的眼神鄙视了一下胸器的红云顷刻之间另一半的脸也青了。

    不行不行,红云啊红云,拿出你对付客人的手段来。你可是台柱啊!怎么也不能让白玉那个花魁看了笑话!

    红云暗暗给自己打气,扬起一个妩媚的笑容身若无骨地趴在原折剑耳边呢喃道:“少侠可是嫌弃红云养的一对玉鸽不够大?可是红云却觉得少侠的那里一定很大才对。”

    适当的荤段子也是必须的,此乃一个合格的花姑娘必备的技能。

    可惜对上了一个不解风情的二愣子。

    从玉鸽联想到烤乳鸽觉得自己又有点饿了的原折剑愣愣道:“我胃口是很大没错,一对好像不够。”

    红云笑得更欢了:“那几位姑娘一起……”

    “你们还会烤鸽子?怪不得师傅跟我说这里的姑娘什么都会。不过既然要烤的话,鸽子不够吃,还是烤只羊来吧,大家一起吃。”

    “啊?”红云愣住了。

    原折剑看着他反问道:“你们不饿吗?”

    “哈?”

    “你们的眼神明明很饿的样子,都想要吃人了。我见过山林里的野狼,饿极了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眼神,绿油油的会冒光……”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原折剑只感觉到香醇的酒液沿着他的头顶往下淌,顺着脸颊淌到了衣服里,原沐雨笑盈盈地端着酒壶,慢条斯理地将酒液倾倒在原折剑的头上,一面柔声对红云道:“姑娘莫恼,我这徒儿就是不解风情。不如我教训教训他给你出气?”

    说着手一用力,手中的酒壶一下子被捏成了一团废铁。

    几个姑娘脸色煞白,忙不迭地说不用了。

    原折剑甩了甩湿漉漉的脑袋,酒液全都溅到了邻近几位姑娘的脸上,敢怒不敢言的姑娘们屈服于恶势力,端着勉强的笑容应对着。

    救星出现了!

    大门被轻柔地叩响了,三声之后来人推门而入。屋里的姑娘们眼睛都亮了,活脱脱的金主的气息扑面而来,哪怕来人只是穿了一身简洁的白色锦衣,但是只消看一眼他的从容风度就知道这绝对是一位养尊处优的公子哥。

    “真慢。”原沐雨把手中的酒壶丢到一旁,靠在软榻上懒洋洋地说道。

    “这里的老鸨太热情,推荐了好些姑娘,打发她可花了我不少时间。”周从玉微微一笑,对一脸期待的姑娘们说道,“都下去吧,这里不用伺候了。”

    带着失落和庆幸,姑娘们训练有素地退下了,还体贴地关上了门。

    “八卦门的掌门……我现在还是想不通你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别说是为了徐衍武,据我所知八卦门可从来不爱管闲事。”

    周从玉幽幽一叹:“看来如果不是在下拿芙蕖宫灭门的真相作饵,原少宫主是说什么也不会冒出水面的。”

    “现在全江湖都像条疯狗一样追着我不放,我冒不起这个险。”原沐雨冷冷一笑,说道。

    周从玉惊讶地挑了挑眉:“别说原少宫主会把这种小麻烦放在眼里?”

    原沐雨轻哼了一声:“可麻烦终究是麻烦。”

    驴蛋终于逮着机会插嘴了:“卢愈怎么没跟你来?”

    “这里可是青楼,他一个竹印师进来不是自寻死路吗?”周从玉想了想还是没把卢愈受伤的事情告诉他。

    “原来掌门还和我这个不孝徒弟相熟?”原沐雨的眼神越发森冷,被算计的感觉莫名涌上他的心头。

    “原少宫主可别误会。算起来原兄应该是我的表弟,表哥认识表弟不是很寻常的事情吗?”周从玉微微一笑,看着原沐雨骤变的脸色柔声道,“还是说原少宫主当真以为二十年前的事情没人知道呢?”

    原沐雨也没有争辩什么,只是扯出一个讥诮的冷笑。

    “原少宫主现在定是在想,既然大仇已报,原兄的身世也就无所谓秘密了。不过可别忘了,今日在下找上前辈的缘由,正是为了芙蕖宫二十年前灭门的真相呢。”

    “有话就说,别遮遮掩掩的。”原沐雨不耐道。

    周从玉将折扇开了又合,旋即笑道:“这就要看前辈是否愿意陪晚辈演一场引蛇出洞的好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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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的时候天下起了小雨,秋雨带来了萧瑟的清冷寒意,卢愈和龙禹两人坐在酒楼靠窗的雅间静候好戏上演,时间还早,卢愈看着远处那个即将血雨腥风的小院落,不由感慨一声:“你说掌门要怎么拿下孝服人?他跑路起来可利索了,还有只孔雀竹印,飞起来贼快。当初我用彤城硬糕拍花了他的脸,结果那只孔雀都能带着昏迷的人跑掉,我觉得今天要拿下他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