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日落后,西门庆方才坐着马车,看着账册回到府内。

    下马,张驼立刻喜气洋洋的告知,酒宴都摆好了,给武松接风的。

    西门庆心里暗笑,这老头子到是聪明。

    就算这一年多来,自己对武大郎是不冷不热,甚至家仆前来禀报也没个吭声。

    却依旧机灵的设下酒宴,准备妥当。

    微微颔首,走在庭院内廊,听着张驼温和的嗓子在身后响起“我知道爷自小就喜欢这头虎崽子,既然喜欢,他也没犯多大错,就别动怒了。

    老虎都养不熟的,谁给他肉吃,他就对谁好。

    你既然喜欢,养着开心,那就别计较这么多了。

    这一年多来,我瞧着你也没怎么笑过。武松这人,固然耿直了点,却也是个实在人,和他哥一样,不会哄人的。否则松儿嫁过去这么久,会还天天和他过不去?

    待会儿,吃了酒席,拽回去,你怎么打骂都成。不过我瞧着少主你啊,还是心疼他的。”

    西门庆听着轻笑,仰头,望着那黑色的天空。

    华灯初下,却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暖意……

    西门庆一身白衣,身旁张驼手持灯笼,鹅黄色的光芒,隐隐洒落在半身上。

    跨出没有灯光的内廊,却不知,昏暗的天空已经飘起了洁白的细雪。

    仰望间,却忍不住伸手触碰。

    只是,刚入掌心,却化为水滴。

    西门庆喜欢雪,只因雪与他心中纯真而圣洁。

    固然在空气指数严重超标的时代,雪不定然能干净到什么地步。

    可依旧无法改变他的纯净与骄傲,雪,谁都无法改变它,一旦望向改变,或纳入怀中他便不再是雪。

    改变了心态后,便是另一个人,另一种物。

    刺凉的感觉,在落到脸上时微微发疼。却难得,不愿离去。

    喜欢的,不一定适合自己,说不准他还会伤害了爱慕之人。

    沉醉中,垂下眼帘,却不知,等候已久的武松早已有些不耐烦。

    他已经一年多没瞧见大哥,好不容易回来,直到现在都没瞧见个人影。

    撩起袍子,便往外走。可入庭院,却见一身白袍,脖子上围着狐皮围巾的西门庆,在月华之下,傲立于世。

    他仰望着天空,抬手捏着雪,是那般宁静而祥和。与世无争之姿,仿佛是池清水,瞬间洗净了武松在外多年的疲倦。

    不忍打搅,却站在不远处眺望。

    烛光给这人带来三分暖意,让武松明了他并未离开凡尘。

    嘴角忍不住扬起一丝笑意,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就这么望着西门庆。

    许久,那人方才低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续儿轻笑道“回来了。”

    “恩,我回来了……”

    两人相距七步,对视而望,各自心中那抹不舍与渴望,却是谁也说不清,说不明的。

    西门庆轻笑,捋过一抹散乱的发丝“去吃饭吧。”

    “我不是在等你?”后者挑眉。

    西门庆浅笑“饿了,今后你便先吃,莫要饿坏了身子。”

    武松瞧着那文弱之人,心中微微感叹。

    固然外出一年多,可瞧的人越多,见的事儿多了,心中却越发思念眼前这大哥。

    外界固然不少豪爽之日与自己称兄道弟,可做事上却并非会想着自己。

    一路辛苦,却无人问津。固然潇洒洒脱,却多了几分寂寞难耐。

    眼下的武松被西门庆养的是能文能武,说话谈吐更偏向文人。故而道上豪侠不竟然都能打成一片,毕竟文人和武人还是稍有区别。

    但想归想,可这一路来,见的事儿,闯的祸,见义勇为,侠者之道等等到是真心让他这颗心,宛如长了翅膀一般,自由翱翔于蓝天。

    大碗吃肉,大碗喝酒,高谈阔论,咒骂官府,劫富济贫,却本是男人该做之事。

    走出西门府的武松,仿佛是脱缰的野马,奔驰与连天白云之下,青草之间,一去不回。

    要不是外出过久,心中对西门庆的思念日与夜之下,多了几分窒息,或许他也不会如此早便回来。

    只是,眼下这一眸,到当真是深入骨髓,怎么都移不开视线。

    他早已知晓自家大哥,俊美无双,气度非凡,乃是一介翩翩君子,行事果断,风行锐利,不惧强权,处事自由手腕。

    只是事隔近两年,却越发内敛稳重,让人移不开视线。

    望着那头一年多未见的老虎,西门庆心中微微有些恍惚。

    不过两年未到,他却长大了,原本略带几分青涩的脸庞上,多了几分成熟的气息。

    古代并非现代,现代十八岁的孩子不过是个高中生,还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明白。而古代,却是已经能支撑起一个家了。

    历练过后,稍显沉淀的武松,退去过去的天真与顽皮,多了几分成熟男子的气息与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