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成想,绍弘这一晕,就晕了三月有余。

    冷心成日里无所事事,就在医馆里来回转悠,和那小厮插科打诨打发时间。

    他每日都只付之后一日的药钱,每天给了钱,就朝小厮道,“明儿我就走了,等我走了,你们把这臭男人随便扔水沟便是。”

    可第二日医师让他去拿钱,他却还是这套说辞。

    “明儿……”他又要说了。

    “明儿公子您就要走了,您快走吧。”小厮抢话道。

    冷心手里把玩着几颗碎银子,听他这话顿时来了气,“明儿我可真走了!”

    “走吧走吧。”小厮开玩笑般地回他。

    冷心瞪他一眼,“你当我是和你说呢?”他把手里几颗碎银扔到了小厮怀里,轰他道,“拿了快走。”

    次日,小厮一如既往地来了厢房收钱,却真未见到那月白衣衫的坏脾气公子。

    往来的病人们聊着天,过道被人声充斥得有些嘈杂。

    “听说了么?宰相家翻天了!”

    “怎么了?”

    “宰相家的两个儿子,龙虎相争,两败俱伤呗!而且兄弟你有所不知,他们为夺宰相之位,私底下做了不少恶心勾当!这一下败露了,皇上可是震怒!”

    “皇帝打算如何处理?”

    “满门抄斩!”

    第8章

    绍弘晕晕乎乎的,才刚有了意识,就被门外的闲谈惊得困意全无。

    “您醒啦?”那小厮道。

    绍弘顾不上其它,朝小厮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听外面人继续聊着:

    “嗬,哪日行刑啊?”

    “可不就是今天吗,这会儿估摸着已经行完了。”

    “兄弟消息灵通啊。”

    “那是,我舅爷可是……”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小,应是人走远了,听不清了,绍弘看了一眼窗外透红的枫叶,这才看向小厮,声音如锯木般沙哑难听,“请问公子,今日是几号?”

    小厮答:“公子,您已经昏迷三月有余了。”

    三月……

    绍弘望着窗外扑簌簌地落叶,被秋风打着旋儿地垂落,的确是一副秋天的样子,又问,“这是哪儿,我是怎么来的?”

    小厮挠挠头,“这是阳城的回春医馆,一位白衣公子送您来的。”

    绍弘大喜,“那人可是一头白发,长得十分俊俏?”

    “白发?”小厮摇头道,“的确很俊俏,但却是黑发。公子,你既已醒了,便收拾收拾,回家去吧。”

    绍弘应下,说自己收拾片刻就走。

    可小厮替他关上了门,他却又坐在榻上发起了呆。

    若不是狐狸送他来的医馆,那还会是谁呢?

    他想着,又朝床边挪了挪,却听到床榻里一声凄厉的“吱——”

    绍弘吓了一跳,掀开了被子,看见一只被人坐了尾巴,疼得直叫的狐狸。

    许是被被褥卷住了身子,狐狸的毛乱成一团,像是被人倒着顺了一遍,正龇牙咧嘴朝他哼哼。

    片刻,那狐狸似是反应过来自己这幅样子实在狼狈,白光一闪,化了人型,张口便是,“你不长眼啊。”

    绍弘顺了顺他的发,道,“抱歉。”

    冷心又瞪他一眼。

    绍弘却又奇怪了起来,“你这不是一头白发吗?为何小厮说是黑发?”

    “我傻呀,顶着一头白发出来,人家不得说我是妖怪?”冷心白他一眼,顺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绍弘丝毫不恼,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来,“小狐狸……”

    “冷心。”

    他便从善如流地改口,“心儿变聪明了。”

    冷心哼哼两声,勉强接受了这个称呼,从榻上下了地,赤着脚道,“好了,你病好了,快回家去吧,我回山里了。”

    绍弘恍若未闻,拉他坐下,捏着他的脚,给他穿上了自己的鞋。“这里不比天宫,是会脚凉的。”

    “我是妖怪,怎么会得病。”

    绍弘皱起眉来,“胡说,你是仙人。”

    冷心想,我仙资都被剥了算什么仙人,可一想到这个,他又有些烦躁,索性两脚一蹬,把两只鞋一只踢到了房间角落的柜子底,一只踢到了落满灰尘的书架顶。

    这下换绍弘赤着脚去找鞋了。

    冷心瞧着他笨拙的样子,皱了皱鼻子,“我说真的,你这身子也应该是有父有母的,快回家去吧。”

    绍弘弯腰的身子一顿,捡起了柜子边的鞋拎在手里,状似无意地朝书架走着,“我没家了。”

    “胡说,你们人不都是有家的吗?”

    绍弘只得转过来朝着他无奈地道,“皇上下令,满门抄斩,我家人今日全都斩首了,我要是回去,也得被抓了砍头。”

    何其有幸,他在这医馆病了三个月,竟阴差阳错地保住了一条命。

    冷心闻言,两根眉毛都拧在了一起,“那你随便吧,总之我是要回野雉山的。”想了想,又威胁他道,“你不准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