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多问了。”

    门当户对,可却没有未来,颜颐也许早就明白他的心思,只是他们谁都不愿走错一步,他不仅仅是枫阵,还是枫家的人,枫清翼的后代。

    颜颐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他才会说出那样的话,劝他娶陈筠宁,可他不想。

    “孝正,”枫阵突然拿过桌上宝剑,抽出利刃。

    “蕴容,你好好说话,放下剑。”

    “孝正,若有来世,以此为凭,”说完,枫阵一手持剑,一手握发,几缕青丝落在手中,“此为来世之约。”

    女子以青丝定情,孝正,你好好收着这缕发丝,若有来世,也许凭着这缕发丝还能找到我。

    次日,陈筠宁见到枫阵时,疑道,“你的头发怎么了?”

    “不小心靠烛台太近。”

    “那怎么会像是切的?”

    “因为烧过之后很难看。”

    “哦,”陈筠宁将信将疑,又转身问道,“我的扇子呢?你不会是忘了吧。”

    “怎么会忘了,”枫阵将扇子递给陈筠宁,还未等陈筠宁拿到手,一直脏兮兮的手又伸了过来。

    “啊,就是你,”陈筠宁风风火火地追了上去。

    “唉,那也是个可怜人,”旁边一个卖菜的妇人叹道。

    “请问你刚刚说的是谁?”枫阵问道。

    “就是那个偷你们扇子的人。”

    “你认识他?”

    “城里面谁不认识他,”妇人旁边一位男子道,“原本好好的家业,一夜之间烧光不算数,人还疯了。”

    “那他为何喜欢偷扇子?”枫阵不解。

    “他不仅喜欢偷扇子,还喜欢偷所有有字的东西,现在卖书画的都恨死他了,”男子道。

    妇人补充道,“据说这疯子原先就喜欢写字,写了一手好字,还很有名气。”

    枫阵顿时心中有了猜测,“那疯子叫什么?”

    “黄虎。”

    上回见到黄虎,那是在半年前,那时,黄虎只是偶有不正常,清醒的时候占大多数,但他身上没有正气与外来的邪气相抵抗,原本只是偶然如此,后来发作越来越频繁,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一日夜晚,黄虎竟然将压制他的护卫打倒,然后放火烧了黄府,黄府的大多数人逃了出来,可黄家数十年累积的家财付之一炬,黄家家主也在火中压断了腿,整日卧床休息,他的儿子便无人看管,整日游走于大街之上,到处抢人字画。

    黄虎如此,同样用过那支毛笔的刘鸿也并不好,他也是疯癫的时候占大多数,不过自从出了黄家的事情,刘家看刘鸿看得很紧,倒没有惹出放火烧屋的大事。

    听了那妇人述说两家的事情,枫阵叹道,“没想到这邪气危害如此大,仅仅半年,他们就连亲人都认不出了,我们必须找到办法控制它,不然可能还会有下一支笔的出现。”

    “也许很快就能清楚。”

    “你是说这件事也与畎蠡有关?”

    “那支笔出现的太巧了,它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我们要找惊鸿的时候出现,而且还给你我都发了请帖,刚好在宴会之上,碧昕就出现了。”

    两人正欲往前走,一人拦住他们,“请两位跟我走一趟。”

    “如果我们不去呢?”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当然,我知道你是颜孝正,名剑榜上排名第十,自然也不会单独前来。”

    他话音刚落,几十个人将他们围住。

    ☆、第 54 章

    琴宴在文人之中是一件大事,这宴会不仅仅是琴师聚会,还有人会对每位琴师进行评定,夺得魁首之人更有机会扬名,未来一段时间成为众人议论的中心。

    在来之前,每个人都准备好了自己擅长的曲子,除了一人,便是误入宴会的顾徽。

    看着前头一个个上去演奏,而且个个水平不低,顾徽就能体会这场宴会的重要性,本来还不紧张,现在却有些头皮发麻。

    顾徽不是殷涟,弹的琴能把附近的鸟都吓走,也不是枫阵,弹琴弹到一半,却跑去练字,他是一个标准的士人,尽管有那些奇怪的传闻,依旧不妨碍他成为一个完美、且受当地姑娘喜爱的士人。

    所谓的完美,便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无论姑娘们谈论什么话题,他都能答上几句,他能立刻叫出姑娘弹奏的曲子名,说出其中典故,也能妙笔生花。

    然而那只是骗骗大多数人,他的知识广而不精,他不像花琼,看见什么便会什么,也不像枫阵,只精于一道。

    如果真有天赋,上天一定赐给了他学习任何事物的天赋,所以他学什么都很快,又什么都落了一程。

    比如此刻,单比武艺,整个宴会的人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可现在比的是人家擅长的领域。

    “喂,到你了,”旁边的人推了推他,让他从走神的状态恢复过来。

    “刚刚不是还有三人?”

    “那三人太紧张,晕过去了,”旁边那人边说,边将琴放在他手中。

    顾徽回头一看,果然看见几个护卫抬着人。

    不用紧张,顾徽吐出胸中浊气,走到廊下,将琴置于琴桌之上,琴音随指尖拨动而流出,众人侧耳倾听。

    琴弦应声而断,众人愣神,顾徽也愣住,那借琴的反应最快,“啊,我的琴,你知道这琴多珍贵吗?居然把琴弦弄断。”

    “是这琴质量太差了吧,”下面有人道。

    紫颂对手下招了招手,“去,换一张。”

    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紫家早就备了不少琴,就是应对这种突发状况。

    小人去了不过会,便抱着一张琴回来,宴会重新开始。

    几位品评之人又端正坐姿,闭上眼睛,享受音乐,本该如此的,可这琴弦今天偏偏要跟他们作对,让他们在一刻钟之内听到了两次断弦声。

    “连续断弦两次,这不吉啊。”

    “会不会是这小子故意来捣乱?”

    “有谁如此大胆,敢来紫家捣乱?”

    “这人好像是顾家的四子顾徽。”

    “顾家,是那个东陵顾家?”

    “正是那个顾家,听说他最近和那个花琼走得很近。”

    “那锦衣花狸?”

    作为主办人,紫颂很快听到了这些话。

    “要不将他赶走?”侍从道。

    “不用,”紫颂冷笑一声,敢来他家捣乱,就不要想简简单单出去,“你去将那张琴拿来。”

    “哪张琴?”

    “还能有哪张,就是那张破琴。”

    “万一家主说起来…”

    “我爹问起来由我担着。”

    紫家有两张名扬天下的琴,一张为天下琴之首,紫家传家之宝,另一张却正好相反,是一张音色极其糟糕的琴,但因为是先祖遗留之物,便一直放在家中。

    紫家也曾想过修复这张琴,检查了琴弦和琴身,发现并无问题,就是音色很难听,弹出的曲子跟嗓子哑了一样。

    看到重新拿来的琴,顾徽试了两下,便发觉有问题,琴弦的感觉不对,琴身虽然涂了漆,却感觉颜色很灰暗,像是积放了很久,而且款式也很少见,并不是现在的流行款式。

    顾徽又将手放在琴身下,龙池和凤沼都有,位置和大小都差不多,他又检查了其它影响音乐的因素,并没有问题,至少他看不出来。

    “怎么了?可是琴有什么问题?”紫颂关心地问道。

    “没有,琴很好,”顾徽道,“是我学艺不精,怕又惊扰各位。”

    顾徽那骨节分明的手在琴底滑过,触到凹凸之处,便细细感受那线条的刻画,很快,顾徽便猜出了下方刻的是什么。

    紫家有琴曰九霄,一曲动九霄,又有琴曰天凤,可却是落地乌鸦。

    弹?还是不弹?这是个问题。

    弹了,摆明着要出丑,不弹,对方也不会这么轻易放他走。

    还是弹吧,顾徽想着,又随意地问了一个问题,“这琴的主人是谁?”

    “紫家的琴,主人当然姓紫。”

    紫颂心中狐疑,这顾徽莫不是想要拖延时间,不然怎么问出一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紫萧?”

    “什么紫萧?”紫颂更加疑惑,捏造出一个不存在的人,这拖延时间的手段也太低级了。

    顾徽也不再多问,目光放到琴弦之上,开始正式演奏。

    琴声很难听,难听得在场众人都想捂住耳朵,尤其是紫颂,他离顾徽最近,受到的骚扰也最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