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我却看到白狐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容貌极佳,气质单纯的男子。”

    这道声音是在诉说着初遇的场景,明明是那样温馨的回忆,可辰衍硬生生听出了这道声音主人的难过。

    是个女子,声音很轻很淡,又很温柔。

    “阿衍,你不要跟着我了,好不好?”

    “我要去南蛮,要上战场,我的对手很厉害,我没有办法腾出功夫来照顾你。你回去好不好?”

    她说好不好的时候,询问的时候,话里分明都是不舍,但她还是一句一句的戳在了阿衍的心上。

    阿衍在回忆,回忆这么久以来,他想起来的,他看见的,他听见的,画面和言语。

    辰衍现在很难过,直觉告诉他,这道声音里的“阿衍”就是他,而这个声音是阿槿的。

    阿槿的声音,阿槿在让他离开,阿槿说,你走好不好,阿槿在不要他。

    “阿衍,你听话,回东夷,走的远远的,不要再回来了,你听话。”

    辰衍躺在干草堆里的身子猛的一颤,他这次完完整整的看到也听到了之前那副画面。

    在京都国子监里,他只看到了画面,没有听到声音,这次他听到声音了。

    画面里两个人的脸,他也看清了,是他和阿槿。

    阿槿说完了那句话,就离开了,画面里的辰衍委委屈屈的对着慕槿的背影喊道,

    “阿槿,你说好了要娶我的!”

    黑衣玄甲的姑娘停下步伐,披风垂在身后,蹲在地上的少年以为可以挽回,却只听到,

    “阿衍,我不能娶人的。”女孩子是要被娶的。

    “为什么?阿槿你答应了阿衍的!”

    “我不喜欢你了,可以吗?”但如果是阿衍,她身为女子其实是愿意娶的。

    只是愿意也抵不过现实。

    背对着少年的黑衣姑娘冷冷淡淡的说完话,头也不回的走,潇洒又没有牵挂。

    留下蹲在地上的少年,眼眶慢慢红了,捏着小木棍在地上戳,眼泪大颗大颗的砸到地面,晕染了一地的灰烬。

    阿槿说,她不喜欢阿衍了。

    不喜欢了啊,小话本里的狐狸最终还是失去了他的姑娘。

    躺在干草堆里的辰衍,感同身受的也很想流泪,画面突然转到了离去的姑娘。

    直到看不见蹲在地上的那个少年之后,姑娘才突然如释重负的放松了下来,这一放松,整个人就半跪了下去。

    “噗……”她吐了一口几乎是浓黑色的血,那么深的颜色,摊在地上的血迹里,似乎还有些东西在动。

    姑娘脸色白的吓人,额头上冷汗直冒,手脚都在不正常的颤抖,胸口搅碎似的发疼。

    “啧,还好啊。”

    还好阿衍没看到。

    她话没有说完,但意思辰衍已经理解了。

    干草堆上的小狐狸翻了个身,有所领悟道:“阿槿受伤了,不想连累阿衍。”

    所以阿槿还是喜欢阿衍的,她在故意骗阿衍。

    但画面里的阿衍不会知道这些的,他很听话也很乖,他回去了。

    画面里的阿衍这样想着,阿槿总是让他听话让他乖,这一次他还是听话了,那阿槿还会回来找他吗?

    不会了,辰衍笃定的猜测,他在心里想着。

    下一秒,画面就变了,变成了面前的殊湮城。

    画面里发生的事,那些人说的话,和今天发生的一模一样。

    也有不一样的地方,那里面的慕槿没有带着小狐狸,还伤的很严重。

    但……慕槿还是一个人进了殊湮城。

    然后,然后辰衍就看到他的阿槿,或者说是从前的阿衍的阿槿,发生了什么。

    杀阵,死尸,泛着幽光的剑,飞舞的桔梗花裙摆,城破了。

    可大祐来不及欢庆,死尸还未亡尽,本就是强弩之弓的姑娘,心病身病一同发作,走火入魔。

    只看到啊,那个姑娘墨黑的长发飞舞在空中,凤眸红的吓人,手里的剑上满是绿色的血迹,幽深阴冷的可怕。

    她没有痛觉似的,赤脚踏在地上,一步一步的从满城阴暗中走出来,每一步都留下血痕。

    城外的人早都跑了,不管是蛊军还是大祐的将士,看到这场面已经吓破了胆,一个接一个的跑的比兔子还快。

    画面里,死尸追不上那些士兵了,又被姑娘脚上的鲜血刺激到,全部都涌到了姑娘身边。

    她一点都没有怕,或者说已经麻木了,她只是机械的重复着像砍西瓜一样的用剑挥掉凑上来的死尸。

    可是死尸像是灭不尽一样,一堆一堆的,从破败的城里出来。

    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刻,连回忆画面的辰衍,躺在干草堆上的小爪子都绷的紧紧的,那个少年终于到了。

    他挥袖扇开了姑娘身边的死尸,不顾姑娘身上的脏污,想要紧紧的抱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