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着曾经的辉煌不再,贫道也成了一个普通人,连辟谷尚难,每三日不食人间烟火就饿得慌……实在是造化弄人!

    孔明幡道:“美食千万类,若是辟谷养生,便尝不到这些人间至味了。”

    丁宝成吃了一口莴笋,不赞成他的观点:“逞口舌之欲,不若修仙。傲然物外,观桑田沧海何其快哉。对了,你方才看的是什么书?”

    “平素我一个人用膳太过冷清,便习惯了书卷作陪,这本是……”孔明幡不知道他听不听得懂,顿了顿道:“是精兵图鉴,无非是些布兵设阵的杂书。”

    “孔兄这种文人还想练兵打仗啊?”丁宝成乐道:“能拿给我看看吗?”

    “给。”孔明幡把书递给他,饶有兴趣地看丁宝成一边翻书一边啃包子,还时不时点评几句哪里布阵布得有缺露。

    孔明幡着看他侃侃而谈,不觉微笑:“夫人不止修道,还识字懂兵法,实在让我惊讶。”

    “嗯?”丁宝成早就想问了:“你们这所谓的…哥儿,是不是就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字不识一个,就做做女工刺刺绣?三从四德,相夫教子?对了……生子也是哥儿的活儿?”

    一般的夫郎只爱好争风吃醋亦或是脂粉珠宝,像他这样乐衷修真的确实是第一次见。

    孔明幡想着不着意冷漠的眼中露出几分笑意,再看他一副纠结的样子就生了想吓唬吓唬他的恶趣味来,他一本正经道:“识字的夫郎一般心性傲气,要得将腿脚打断,免得四处招摇、恃才放荡。”

    看孔明幡顿首说这种可怕的话,丁宝成扶额:“可饶了贫道吧!贫道只会修修道炼炼药,不识字不识字……”

    “方才是说笑的,不必当真。不过……若是夫人日后修成正果,归来时百年已过,我白首垂危或是埋骨数载,你…可会掉几滴眼泪?”孔明幡突然收了笑意问他。

    丁宝成没想到孔明幡问他这种问题,他三百年来经历过很多巨变,生死由命早已看淡,遂张口便答道:“生老病死、世事无常,唯道法自然、永恒不灭。孔兄若是去了,贫道会携一壶清酒去你坟头痛饮三杯。”

    孔明幡:“那三杯之后呢?”

    丁宝成愣了愣,想到他灵识空间中的南柯一梦丹,吃下就能清空过往,所以不怕为了什么难以忘却的故人抛了道心。过去的三百年隐约记得只吃过一回,为了什么事什么人……却是忘了。

    丁宝成想着过些日子就离开此地,也不一定跟孔明幡多么深交,怎么想起来南柯一梦丸了?

    见孔明幡还在等他回答,丁宝成笑着说:“三杯之后,忘却前尘,继续修行啊。”

    孔明幡神色微黯,淡然一笑:“是吗,我明白了……”

    丁宝成看他眼中黯然不觉心里有些不舒服,也没继续深究。

    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明白了,还打算拉一个道友跟他一起修仙作伴,丁宝成心思一动,立刻就给孔明幡好好宣扬普及一下他的道法:“孔兄不若同我一起修仙吧,所谓道……”

    没想到他刚起了个头还没开始长篇大论说教,一腔热血就被突然出现的孔德瑞给吓凉了。

    孔德瑞从门外走了进来看他们说得火热,眉头一皱一屁股坐在丁宝成旁边:“大宝,我来寻你了,跟我去京城吧?”

    丁宝成被他赤_裸裸的目光盯着有点不自在,赶忙朝着孔明幡的方向拽了拽凳子:“京城有金子啊?我在这待的好好的,为啥要跟你去京城?大城市生活节奏太快,不适合我。不去。”

    第十章 为了灵雨冷落夫君

    孔德瑞不悦地看着丁宝成说这么些听不懂的,他正要说话却听孔明幡冷淡道:“你如何来了,昨天我说的话你是不是当耳旁风?”

    孔德瑞哼了一声:“小叔父,你不过比我年长两岁,如今我已经是当朝将军,官居一品的一等贵族,侄儿我知礼明义才对你客气了些。丁大宝是我的人,连太子殿下都让我三分,你一个病夫算个什么东西?昨天父亲在我不好跟你翻脸,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孔明幡脸色一沉。

    孔德瑞看都没看孔明幡,兀自一把抓住丁宝成的手腕:“你跟我走,到我那住,过几日下月初跟我回京。我已经在京城立足,再不是当年十三四岁任人摆布的孩子了,我能保护你!这次不论谁来阻我,我都定然要带你走。”

    丁宝成看孔明幡被他欺负不悦地推开他,眉头一皱:“你莫非不懂长幼有序?就这么对你小叔说话的?”

    孔德瑞愣了:“不是,大宝你怎么不像你了?四年前我离家的时候,你可哭着喊着要我带你走的,这次我回来了,你却这般冷漠待我?”

    孔明幡闻言脸色愈发寒了,唇角抿了一下没说话。

    丁宝成干脆跟他装傻:“贫……我什么时候跟你哭着喊着求你带我走了?不记得了,你赶紧走。”

    孔德瑞怒火中烧,举起拳头对着丁宝成半晌还是没忍心下手打他,反而一改刚才飞扬跋扈的作态,声音里带了哭腔:“丁大宝!别给脸不要脸,你先说爱我非我不嫁,所以我才顶着父亲和爹爹的反对执意不跟你解除婚约,如今……你难道跟他成了婚,就置我于不顾了?是你说要等我五年的!这四年我努力往上爬,又不想跟别的官家哥儿联亲,你知道我多难吗!”

    丁宝成没想到原主真跟这小子有一腿,还主动海誓山盟了,看孔德瑞都快急哭了,他也有点心软:“这位……贤侄,对于你的伤害我很抱歉……”

    感觉自己像个渣男……

    “贤侄?你居然叫我贤侄!”孔德瑞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怒叫道:“你跟他不过成亲一日就如此护着他了!好!好得很!丁大宝!你无情无义!”

    他说完眼睛红红地瞪着丁宝成半晌,狠狠用拳头砸了一拳桌子,起身跑了出去。

    丁宝成看着孔德瑞的背影有点伤神,回过神看到面色铁青的孔明幡又有点苦恼:

    贫道……太难了!

    “他不会想不开吧?”丁宝成犹豫着要不要出去看看,如果因为他的原因害了人命可就是罪过了,到时候功德簿上记了一笔过,不知得做多少善事才能弥补呢!

    “夫人关心他?”孔明幡淡漠道。

    丁宝成摇头:“我关心他干什么?不过是怕他出事了无量天尊让贫道背锅罢了。”

    孔明幡原本寒凉的面色这才稍稍缓了缓:“他让你去京城你……会去吗?”

    丁宝成继续端着碗吃一口汤圆,一边嚼一边问:“京城很好吗?”

    孔明幡眼睛眯了一下,道:“嗯,很好,听闻彼方钟灵毓秀、人杰地灵,有许多如你这般爱好修真的道人都积聚于那里。我未修过道法,不知是不是你所谓的福地洞天,精华养人。但听闻每年七月七都有一场七夕盛宴,因为那日京城片地之内会降灵雨。普通人淋了那雨也能身轻如燕,雨未停时能飞天。”

    灵雨?!

    丁宝成大喜过望:“京城竟然这般好?我定要去!”

    “那提前恭祝丁兄一路顺风,哼。”孔明幡说完拂袖拿着书走了。

    留下丁宝成一人不明所以地看看一脸难言的小福子和小顺子:“他怎么生气了……”

    “唉…夫人要去京城,这番话一说定是伤了老爷的心了。”小福子叹道。

    丁宝成张口就说:“他怕我跑了?我去又不是不回来,吸收了灵雨,我定然还会……”

    小顺子看他不说话了,问道:“夫人当真还会回来吗?老爷病体难康,京城却哪哪儿都好,况且还有德瑞少爷爱慕着您……老爷对自己并无甚自信,本就觉得自己比不得德瑞少爷,每每饱受欺凌却只能忍气吞声。如今不想……夫人也要走了……”

    他说着就跟小福子两人垂头丧气地托着餐盘去洗刷了。

    丁宝成一人坐在客厅中,心里有些难受,却不知为何,生老病死富贵荣华都是人命中注定,孔明幡如何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唉!这婚果然不能结,结了婚就被尘网所困,以后看着孔明幡受了委屈总觉得想为他打抱不平,护着短。

    不若云游四海寻个道侣自在,哪日分道扬镳,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丁宝成叹息一声回了房中潜心修炼去了。

    …

    孔德瑞似乎被伤了心,之后的几天都没来找麻烦,丁宝成乐得清静自在,可是孔明幡也不理他就让丁宝成很不舒服了。

    吃饭的时候孔明幡也没来派人喊他,只是送了饭给他吃。丁宝成心大也没觉得有什么,就这么过了两天才觉察不对。

    丁宝成主动去了前厅,看到孔明幡如月的身影不觉心中一动,就含笑打招呼道:“孔兄在看书啊,这两日未见还怪想你的。”

    没想到孔明幡看了他一眼眸色动了动,却还是含着脸不说话。

    丁宝成看他在看经书,就主动跟他讨论佛法跟道法的区别。

    结果孔明幡却淡淡看了他一眼,然后拱手一礼,拿了书转身回了书房。

    丁宝成隔着小轩窗看着孔明幡端坐在书案旁垂眸看书,美人如画静若幽兰,他看着就不觉心里有些小小地雀跃。

    这才想起前两日不见他好像确实有些想他,又苦恼地暗暗想着:

    他如何不理我了?

    第十一章 宝哥儿也想有人哄

    又等了一会儿,孔明幡起身朝着他这边走了过来,丁宝成脸上瞬时间笑意烂漫地冲他挥手喊道:“孔兄!”

    没想到孔明幡看了他一眼,竟然哒地轻轻关上了窗……

    丁宝成碰了一鼻子灰,心里苦涩难忍地只好回了自己的小院,他不知道孔明幡怎么了,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为什么孔德瑞不来搭理自己觉得开心,孔明幡不来搭理就觉得不开心呢?

    可怜丁道长修行300年是个一心向道的钢铁直男,从没考虑过这方面的事,又佛习惯了,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了,反正不影响修行的事就不是什么大事。

    再考虑自己对这具新壳子用得不熟练,所以丁宝成看没人管他干脆用心修行去了。

    他跟小福子打了一声招呼要闭关,然后锁了房门又在门上用朱砂画了屏蔽阵眼。

    从此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修丫的仙。

    …

    当丁宝成修仙渐入佳境的第三日。

    孔明幡终于在小福子他们把饭菜端上来的那刻,放下了筷子:“夫人当真同你说不用送饭食,不要任何人打扰?”

    小安子愤懑不平:“新夫人也太不识抬举,老爷待他不好吗?居然连着三天都没见个人影,看老爷都急成什么样儿了!”

    “……”孔明幡喝茶的手一抖,轻咳一声愈发高冷地板着脸。

    小福子拉了一把净瞎说大实话的小安子,上前给自家老爷分忧解难:“老爷,上次夫人跟我等说要闭关修行时,他虽然未主动说起老爷,但是我跟他说起您会担心他的时候,他明显是欢喜的。可想而知,夫人定然也在期待老爷您去看望他的。”

    小顺子在一边附和道:“是啊老爷,看看前两日夫人来用餐时您对他颇为冷淡,实在是怨不得夫人这般闹小情绪。哥儿嘛,心思细腻得很,总是要哄着的。”

    孔明幡眉头一动:“你们说,他想让我去哄他?”

    小福子一听这话知道有戏,笑着点头道:“自然了!老爷您身在其中不知迷,遇到感情上的事情却不若旁人看得清楚明白。夫人知道老爷待他好,自然就不会想着要去京城了。况且,小的看宝夫人对德瑞少爷也没什么心思,都几次三番拒绝他了,是德瑞少爷死缠烂打,可怜夫人心善不好拒绝。”

    孔明幡想了想,拿起筷子又放下筷子两回,才缓缓起身道:“既然他希望我去看望,那,我就去探望一二。”

    “是老爷,我这就准备些糕点!”小福子和小顺子跟了出去,嘱咐小安子道:“你把菜收好,温着等老爷回来用。”

    “哦……”小安子看着空无一人的一桌子的菜,无语:“你们哪里看出来夫人想让老爷去探望了?我怎么觉得夫人一个人清静自在得很呢?”

    …

    丁宝成的修仙道路这三天也算是大有进展,他历经艰难好不容易凝结成了灵魄。

    灵魄是每个修真者特有的,意寓着修真之路的开始,并会陪伴修真者一起升级,除非金丹破碎否则灵魄不灭。

    只有灵魄成型并且能根据自己的心念幻化出任意形态一点也不能差错,才能证明筑基完成,这样才能为下一步的练气打下坚实的基础。

    丁宝成看着漂浮在他头顶上空散发着淡蓝色腾腾雾气的灵球,灵魄在等待丁宝成的命令,为它固定一个初时状态。

    可以是人、树木花草或者动物或者任何一个有灵魂的万物形象,全凭丁宝成喜好而定,只不过灵魄化形过后就不能再改了,所以须得专心致志。

    丁宝成之前的灵魄形象是他师父,随着上一世他渡劫失败的时候金丹破碎灵魄也归于混沌,现在重新凝结委实难能可贵。

    却说三百年前战乱频仍,道法没落到了一个最低点。五岁的丁宝成因为饥荒家破人亡流落在外,多亏他师父清虚子可怜于他,把他收入师门才幸免一死,从道修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