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机械地低头,搭在自己身前的手明明纤细白嫩。

    不!刚才是幻觉!他太紧张了!对,他太紧张了!

    汪雪怎么可能是鬼?他到底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她要真是鬼,自己这会儿还能有命在?

    毕竟……她贴自己贴的那样近。

    他不知道的是,因为他之前惹恼了骆子阳,所以骆子阳并没有告诉他,鬼杀人后会有安全时限。

    李斌猛地咽了咽口水,努力平复心情,强颜欢笑:“小雪,之前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很愧疚,我知道我的表现让你很伤心,我自己也对自己感到失望,但是……我真的是爱你,我只是一时……”

    “不用说了,我明白的。”汪雪将头靠在他身上。

    她吐在李斌背上的气息冰冷瘆人。

    汪雪小鸟依人的姿态令李斌精神上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那如果让你再选一次,你……”汪雪顿了顿,眼里狞色一闪而过,“你愿意陪、我、死吗?”

    “什么?”李斌没听清。

    汪雪温柔道:“我说,如果身份对调,我愿意陪你死。”

    “小雪……”李斌虽心下不信,仍感动不已。

    “生同衾死同椁,一个人活着,太寂寞了啊……你也是这样想的,对不对?”

    六七月的天,李斌背上开始冒冷汗。

    “我想‘你’了……”汪雪说出一句暗示意味极浓的话。

    她容色惊人,唇红艳艳的,两颊绯红,眉目含情,像个……新娘。

    李斌心驰神荡,恍恍惚惚地被汪雪牵着走进了屋子。

    汪雪背对着他开始……脱厚实的外套。

    李斌的心突然慌到骤停。

    不!

    没由来的,他转身玩命地跑!

    汪雪似乎感觉到李斌的逃离,脱衣服的动作一顿,转过身来,露出了……

    *

    楚淮三人来到曹府时已经不早了。

    再见到曹夫人,楚淮想明白了一个点——曹夫人可能也受到了殷家的欺骗。

    殷父极有知道殷小凤和马志成的关系,但他为了和曹家攀亲,颠倒黑白说马志成对殷小凤纠缠不放也不是不可能。

    曹夫人的丈夫正值春秋鼎盛便遽然离世,这些年曹荣都是她一手拉扯大的,偌大的曹家也是靠她才能得以维系至今、富甲一方,所以曹夫人的手腕可想而知,杀个碍眼的穷人于她而言不费吹灰之力。

    曹夫人替殷父解决了“麻烦”,殷父则挑了个时机闷死了殷小凤,偷偷将殷小凤的尸体丢进了曹府后院的大池塘里。

    这样一切就都能说通了。

    曹夫人肯定不知道殷小凤怀有身孕,不然以她挑剔的性格,即使是阴亲,又怎么可能容忍这样的女人做她的儿媳妇?这不是摆明了给自己儿子戴绿帽吗?

    所以不得不说殷父瞒天过海、胆大包天,为了攀亲不择手段,当真是死有余辜。

    因为冥婚就在今晚,宾客此时坐了满堂,都有些尴尬地恭维着曹夫人。

    他们把握不准曹夫人的态度,不知是该恭喜曹夫人爱子婚娶,还是该哀悼曹荣的离世,安慰曹夫人。

    殷父殷母本该出席,现在位置却空在那里,没有人察觉到一点异样。

    楚淮突然明白为什么临走前他问靳天逸要不要处理尸体,靳天逸摇头说不用了。

    殷父殷母也是蝴蝶效应中的蝴蝶,被世界自动过滤掉了。

    “老大,你有思路了吗?”骆子阳显得有些焦虑。

    楚淮也看向靳天逸。

    “等。”靳天逸喝了口茶。

    楚淮眸光一深。他等的,和自己等的是同一件事吗?

    “你穿这么多不热吗?”楚淮随口一说。

    第10章 冥婚(9)

    靳天逸摇头,正要说话,却见李斌尬着脸进来。

    骆子阳冷哼一声。

    “汪雪呢?”楚淮问。

    李斌目光有些躲闪。

    楚淮挑眉,将视线投向门外,静静地等着,十几分钟后,穿着厚外套的汪雪出现了。

    “你是不是个男人?自己跑了把个女孩子丢下,这种事你都做的出来?”骆子阳讽道。

    李斌罕见地没反驳,脸上一阵红一阵青。

    见到靳天逸这一行人,他安下心了,又觉得自己之前是疑神疑鬼,这么一来,他抛下汪雪跑了……

    汪雪强颜欢笑:“骆哥,我没事……”

    上头的曹夫人又说了几句,就以处理府上事物的缘由先走了。

    宾客也散了。

    靳天逸突然站了起来。

    楚淮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的袖子:“你去哪儿?”

    有了上次的意外,他现在几乎与靳天逸寸步不离。

    “厕所,”靳天逸笑,“一起吗?”

    楚淮红着脸松手。

    “快去快回。”

    靳天逸已经走出去几步,又倒了回来,附到楚淮耳侧叮嘱:“别乱跑,就坐在这儿,乖,等我。”

    “老大你们恶不恶心,”骆子阳酸了,“上个厕所还要难舍难分。”

    靳天逸似笑非笑地看他,骆子阳一缩脖子不说话了。

    “你也呆在这儿别离开。”靳天逸对他说。

    “行行行,我懂的,替你保护娇娇嘛。”骆子阳催他走。

    靳天逸没否认。

    楚淮垂眸暗哂。

    骆子阳不太聪明,但胜在性格爽快。

    楚淮看着靳天逸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看样子,他好像和自己想到一起去了,靳天逸,也猜到了生路,所以才叮嘱骆子阳不要离开自己。

    等靳天逸走远,他站了起来准备跟上。

    “骆、骆哥我有话想跟你说,你……陪我出去下?”汪雪突然道。

    她垂着头不敢看骆子阳,忸怩半天才把话说全了。

    “这个,”骆子阳犹豫了下,显然靳天逸的话让他有所顾忌,“好吧。”

    他以为汪雪要感谢自己之前帮忙,或者想找个人陪去上厕所又不好直说,所以最后还是答应了。

    楚淮已踏出去的步子收了回来。

    “楚娇,那我和汪雪出去一趟……”

    楚淮眸光微凝,不动声色地点头。

    他不想打草惊蛇。

    汪雪跟着骆子阳走了。

    楚淮眼见二人离去,站在门边不禁有些犹豫。

    靳天逸往左手边去了,骆子阳往右边去了,靳天逸肯定有秘密,但骆子阳现在很危险。

    楚淮最后决定去找骆子阳。

    *

    另一头,靳天逸七绕八绕,最后在灵堂里找到了曹夫人。

    此时天已经渐渐黑了。

    曹夫人正抱着棺材喃喃。

    “儿啊,娘没给你找着门当户对的小姐,实在是委屈你了,”她擦了擦眼泪,强颜欢笑,“今儿个是你娶妻,娘要高高兴兴的。”

    她眼中闪过疯狂:“你要是对她不满意,就给娘托梦,娘定给你找个称心如意的,娘拼了这么些年,不都是为了你,杀一个是杀,杀十个百个也是杀……”

    “荣儿,你这么一走,娘这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灵堂两侧挂着的白布呼呼作响,似是曹荣在回应他的母亲。

    曹夫人的手有节奏地轻拍棺材板,神情温柔,嘴里念念有词,那阴森森的棺材也仿佛变成了摇篮,而曹夫人正对着摇篮里永远沉睡的儿子唱着童谣。

    靳天逸立在远处等曹夫人唱完了歌,慢条斯理地开始解上衣扣子。

    他的手指灵活修长,动作优雅,五官里透着冷意。

    终于,上衣褪去,穿在里面的……黑色寿衣露了出来。

    靳天逸笑笑,抚摸着寿衣上阴寒的纹路,说:“答应你的,你去吧,我警告你,别弄脏我衣服。”

    他眼里灰蓝色一闪而过。

    寿衣上的纹路登时光芒大盛,靳天逸的面孔也逐渐变成了另外一个男人,那个男人阴柔秀气,眉宇间带着几分阴鸷。

    “靳天逸”一个闪身,宛若鬼魅,来到了曹夫人跟前。

    曹夫人一惊:“你是……”

    她眼睛陡然瞪大,“扑通”一声从凳子上跌落,往后倒了倒,撞翻了身后供桌上的贡品和香烛。

    “不!这、这不可能!”她疯狂地摇着头,踢蹬着腿不断向后,那两条腿像极了抽搐着的蚯蚓。

    “靳天逸”一点点走近。

    面前男人的脸不断和殷老头给的画像上的那张脸重合,曹夫人情绪濒临崩溃。

    “你别过来,不是我杀你的……是、是殷老头,是下人……我什么都不知道!”